我们一定是前世在佛前修了绝不止百年,所以遇到马师傅,假设是牛师傅杨师傅,那八千里路云和月至今仍在心底闪烁的温柔光彩,减少两三成应该是有的。
出乌市机场,第一眼看到了接我们的牌子和举着牌子的精干女子,第二眼看到了马师傅,接近一米九的身高,体积大致以每10公分1斤多计,寸头,白脸,浓黑眉毛,暗青胡茬,墨镜,竖着领的夹克,面无表情。第三眼只好有点忐忑地落到自己脚尖,犹豫到底该以西游路上的超级保镖来接受他,还是潜在威胁?心里难言酸甜悲喜。
到宾馆给燕子付完首期包车款,我们未来10天的记忆就与这么个跺一下脚地板都会颤的马师傅紧紧连系在一起了。
9月28日正式上路,从陌生的坚冰上融化而下的第一粒晶莹水珠是这样的:出发2个小时以后,谈笑中,飘香剑低声说内急,偶坐在前排,鼓起勇气跟马师傅请求:"下一个加油站麻烦停一下。"很快就到了,越野车稳稳停下,车门外三尺就是洗手间标识,马师傅说:"到了,门口,最短步行距离。"现在想来,他当时脸上不易觉察的一丝笑意真是酷极了,而我们首次在他面前放肆狂笑起来。
中午,到克拉玛依打尖,渴望已久的大盘鸡和香酥的馕,还没来得及意犹未尽地拍拍饱受安抚的肚皮,就在一场严重违反合同事件中面红耳赤:马师傅竟然与我们争夺首餐饭的付款权?!最后以我们的败北而告终。
于是这帮吃人嘴软的女人们,立即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的速度与马师傅热络起来,十二分八卦地在第一时间摸清了马师傅其实比我们中任何一个都有钱,家中资产数大致***万,是我们座驾的车主,原本过着每天接送孩子、搓麻将的定时定点安逸生活,这个假期受朋友所托帮忙接了我们这单生意......
直至散伙饭之前,我们没再发生争夺饭费付款的问题,因为他不再肯跟我们一起吃饭,而是每每把我们放在汉餐厅门前,叮嘱旅程辛苦,还是吃从小吃惯的风味比较好,然后他自己去吃清真餐,我们只好在汉餐厅或者附近的清真餐厅痴心不改地要大盘鸡、羊肉串、汤饭、馕......马师傅在体贴我们健康之外更加体贴我们荷包的"小心眼儿",后来慢慢领会到了,这次包车被旅行社从中黑了一笔,他心里为我们鸣不平又碍于职业道德不好明说,只好处处琢磨帮我们省出被黑的钱及至不肯同桌吃饭让我们为他付账,尽管两相比较,饭钱不过是九牛一毛。
马师傅的温柔细致始料未及,出阿勒泰以后,我们的皮肤缺乏滋养问题日甚一日,满心以为足够十二天耗费的倩碧黄油旅行装迅速地被新疆中南部的干燥气候掏了个底朝天,每窜到一个大点的城市,三个皮开唇裂的女人狼一般地搜遍所有略微象样的商场,目标直指玉兰油补水面膜(绝非广告),每次失望地出来总能迎面看到马师傅同样失望的表情:"对面的那两个商场我去了,没有。"----老公都没有帮我做过的事哦......
类似情节无数:喀纳斯的璀灿星空下烤羊肉串,马师傅招呼我们:"别站下风,烟呛着";巴音布鲁克的小镇旅馆,马师傅仔细检查店家刚给我们收拾出三人间的床铺干净程度;初冬冰雪覆盖的天山达坂上,内急,马师傅不让我们下车,直至找到背风处;禾木,我们坐在童话般的河边白桦树下发呆,马师傅在桥上张罗着找哈萨买冷水鱼,最后很不忿地告诉我们:"广东人真能吃,二十几条都被他们买走了";塞里木湖边,我们蹑手蹑脚地追踪仅剩的两只天鹅,最终镜头里却连片羽毛都没留下,马师傅安慰我们:"赶明儿我到这儿养一群大白鹅,任你们拍";深夜闯入库尔勒,我们告诉马师傅,吃完饭我们自己打车回宾馆,他累了一路要早点休息,可付账的时候,却收到了他的短信:"吃完了吧?我过来了";一路车上给养充足,西瓜哈蜜瓜红提马奶葡萄香梨瓜子牛肉干口香糖,窝在座位上一觉醒来,马师傅提醒我们"后面有水果旁边有零食,吃点补充体力",而这些,都是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买了放着的......
回上海的那天,马师傅送我们去机场----跟上面一样,这也不在合同范围之内,穿了一身笔挺西装,帅极!
一年多以后的某个深夜无眠,我在博客上写下这段文字,追忆那段象被宠坏的孩子一般恣意挥霍他的善良的日子,或许他永远不会看到,但所有的细节,早在那时已然定格,也注定在以后的许多个无眠深夜,被怀想被祝福......
孤单,是一个人的狂欢
狂欢,是一群人的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