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长沙之前弟弟回来了。带了他出去逛街。碰见他同学,问:“你女朋友?”“不是。”“你妹妹?”“不是。”通程在打折,去买衣服和鞋子,他说好看我就买。我们两个都非常喜欢FED的一双粉红色蝴蝶结平跟鞋,可惜没有码了。晚上十点的车,他送我去火车站。每次离开长沙都下大雨,这次也不例外,下楼的时候他外婆站在楼梯口,说了一句,这次是真的要飞走了。我坐在汽车后座,在黑暗里听见悲伤的旋律,泪如雨下。我透过车窗,盯着那些有长沙两个字的灯箱,用眼睛把它们拍下来,放在心里。
到深圳依然是大雨。放好了行李去苏宁买热水器和电视机。没有怎么逛,选了两款特价的机型。做了一次彻底的大扫除,费了半天劲拆掉了席梦思上的塑料纸,包好床笠,铺好凉席,然后拎着衣服去别人家里蹭洗澡的地方,回来呼呼大睡。
周日上午电视机送来之后去有线电视台开通了数字电视,路遇流氓,还好有惊无险。中午打电话给宅急送催行李,说是还没到齐,只到了一件。去问颖子,她说她的早送上门了。于是心生诧异,又打到他们的客服去查询。查询的结果是,我4件行李只剩下一箱最没用的破书,其他3件都找不到了。65公斤的总重量在他们电脑的库里显示为27斤。客服的态度还算过得去,可惜支支吾吾解释不清,只给我一个派送中心的电话让我自己问。问来问去也没问出眉目,再打到长沙,长沙那边非常不客气,说我4件货都在深圳。又打到深圳,1件变成了3件。再问,又变成了1件。如此这般,我像一个皮球一样被踢来踢去,没有任何人能够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和解释,我从忍耐到生气然后到愤怒,下午六点,派送中心和客服都战战兢兢地给我回了个电话,说是东西仍然只找到一件,其他3件找不到。但他们会继续找,不过不管都晚都会告诉我一个结果。于是我耐心地等待。等到11点,客服关闭,派送中心只剩了个值班的人,对我说,东西找不到多半就是丢了,我们赔你就是。我开始抓狂。赔,他们拿什么赔。那里面有我所有的衣服和鞋子,还有我爸爸给我的两瓶CD的香水和一盒粉饼,我所有的首饰发夹,我的被子枕头床单台灯插座电饭锅,我过去三年里收到的所有礼物。我告诉我弟弟说那里面有他给我的SNOOPY公仔和米老鼠,他说,让他们找,找不到我就去把他们的公司炸了。我保了价,可是才保了3000块。有什么用,就算他们赔钱给我,我也不要,我就要我的行李。宅急送挂了我的电话之后我就一直坐在床上哭,我打了个电话给阿甘,他没有接,于是我发了条短信给他说如果第二天上午宅急送给我答复还是找不到我就要找他们电视台投诉。颖子在那边装空调,埋怨安装工人还不到,我说你一定要打电话给他们的客服催,就说你明天要出门,去广州,今天必须装好,我每次都是这样的。她说现在办事情怎么这么麻烦啊。我说你好歹还有妈妈在,你想想我,就一个人,你就别叫嚣了。
周一一大清早,我就去索要我头一天没有得到的答复。还是个值班的,不过比头天晚上那个态度好多了。我说我怎么办,我所有的行李都在你们公司,本来昨天要送上门的,可是你们就是一句找不到了,我怎么办啊。说着说着我就哭了。他总算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挂我的电话,在那哄了我半天,说会向他们严总管反映。九点,客服上班,我打过去问,说是找到了三件,还有一件仍然找不到。也是说要我去找严总管,她一直在跟进这件事情。给了个电话,可是一上午都没有人接。有线电视台的人来装了数字电视机顶盒,美的的人来装了热水器。去客服要了他们严总管的手机号码。严总管说对不起,没有人跟我讲过你这笔单子,我不了解情况,不过我现在可以帮你从头问起。我挂掉电话,快要崩溃了。这是什么破公司啊。就在下午,我捣腾我那台新电视的时候,有人来敲门,我说你们是谁啊,找错了吧。他说您好,我是送快递的。我打开门,就是迟到了24个钟头让我受饱了气的宅急送。我签了字,送走了他们。之后我就接到了阿甘的电话,我说没事了,东西都找到了。
4件货,一件都没有少。可是我两只漂亮的玻璃缸和一只紫色的海胆被压了个稀巴烂。心疼坏了。我就在一堆碎玻璃渣里慢慢清理着我这些我本以为我会永远失去的东西。颖子发来短信,说她昨天装空调装到好晚,惊动了安装部的老总安装工人才终于于夜里11点上门服务。她总结出了一条经典的名言,在深圳,不咆哮,是办不成事的。没错,我们两个人,一个在深圳的东北角,一个在深圳的西北角,在这两天里做的相同的事情就是抱着电话拼命地发火,骂人骂到嗓子都哑了。要生存,就要将颖子她们凤姐的精神发扬光大。客服的电话都很难打,特别是宅急送的那个什么6161再加4个6,而且大部分的客服都是电脑值班,我一接通就只等着那句转人工服务请按零,等不到这一句我就会不知所措。深圳这个地方,不相信眼泪。目前为止,只有有线电视台的表现,值得特别表扬。
我养了一盆绿萝,一盆虎皮兰,这两种植物都可以净化空气,而且都属于出差时候放在阳台上浇几天雨就可以起死回生的品种。我买了一把风干了的紫色勿忘我,插在透明的白色花瓶里,连水都不用放,就可以养得生机勃勃。行李来了,慢慢开始布置房间。有了点温馨的感觉。我去家乐福买了一只五屉柜,一台风扇,两只垃圾桶,一只蓝色印花水壶,一只陶瓷的咖啡壶,一个人坐公车扛了回来。我还买了三只花纹各异的大陶瓷杯子,用买空调的时候要来的赠品电热壶烧水喝,烧水洗澡。煤气还是没有通,只有等着,一有机会就跑到别人家里蹭澡洗。认识了两个邻居,都是些怪模怪样的本地人,还问我会不会打麻将。我希望旁边那家赶紧把房子租出去,搬来一个和我一样的单身白领。
我在这短短地半个月时间里,成长得异常强悍。虽然我时常会有强烈的意念想要去傍一个大款,好让自己可以在家里坐享其成,吃吃睡睡,日无所思,夜无所愁。我这些天来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我怎么办呢?不过也都是嘴上问问而已,没有人会有功夫来告诉我应该怎么办,只有我自己想破了头,讲得口干舌燥来解决一个又一个的问题。我每天都在328、374这些公车上折腾数个来回。今天去机场找同事拿钥匙,她说她加班累得要死,唯一想做的事情就是好好睡一天。我不上班也累得要死,常常在公交车上睡得差点要坐过站。学位证没发,办不了入司,半个月的工资泡了汤,接下来索性先去办户口和担保。我在这些日子里感悟出一个道理,生活就和做投行一样,任何事情都比想象的要难,任何事情都比想象的进展的要慢,但是,没有什么事情是办不成的。现在,如果让我一个人去IKEA扛回平板包装的家具,然后把它们安装起来,我没准也能搞得定。
我觉得我接下来的一段生活,就像秦王面前那张渐渐展开的地图,冷不丁就现出匕首的凶光。四个字:天黑路远。等着上班,慢慢去适应我那高强度的工作。不管怎样,终于在这个半陌生的城市搭了个窝。我什么时候才可以像三毛在撒哈拉家里的车胎上坐着那样,光着脚丫子安安静静在我自己的藤椅上坐着看花溪呢?
死心的理由
离开我再没有决裂的时候
就让灵魂彻底的堕落
放逐过还逃不出你的左右
怪只怪我把爱当寄托
一时迷惑一路犯错
给我死心的理由
誓言融雪时别沉默
我的美丽只剩哀愁
怕看见温柔眼眸
怕断了唯一的出口
就无处可躲
你时而热情时而冷漠的双手
多叫人心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