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回到了长沙。
从上周四开始拒绝去上班。一觉睡到九点半。换好衣服出门买火车票。很快就找到了160告诉我的众孚新村。买票的同时发现一家杨裕兴,很亲切的感觉。时间大把,做什么好呢?站在公交车站前面,思量着自己在深圳还有什么遗憾的事情没有完成,然后就毫不犹豫地上了K113。
我要去红树林。
我上高中的时候,有一次看第二起跑线在深圳的特辑,里面的学生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美丽的红树林我的家”,从那个时候起我就一直都想看看这个红树林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多年以后(用罗曼的话说,这个词很沧桑,也就是沧海桑田以后),这个世界上发生了一场海啸,大家都说,如果有红树林的话,也许就不会发生这种人间惨剧。于是我对这种神秘生物的好奇心就更强了。
深圳的红树林公园就在异常宽阔的滨海大道旁边。为了保存滩涂上这片绿油油的林子,深圳市政府把滨海大道移了500米,绕了个弯。我一直很肤浅的以为,大家来红树林,无非就是为了看海,到现在才知道,到红树林来,其实是来观鸟的。每天晚上看本港或者TVB的新闻,都会播报一些死于禽流感的鸟类,那些照片一张比一张好看,都是我只在动物园或电视上见过的。在我的印象里,禽流感的尸体无非也就是鸡鸭鹅麻雀乌鸦之类,再美一点顶多能把它们想像成燕子喜鹊天鹅,所以我对南方这些五彩斑斓的禽流感尸体持怀疑态度,我总是想,难道那个什么动物检疫所真的能拾到这么漂亮的死鸟么?(我活了二十多年也才捡到过一次而已,还和我弟弟给它举行了隆重的火葬仪式,烧得整个院子香喷喷地,口水流了一地。)
其实,是我的生物和地理都没有及格。我到了红树林才想明白,现在在北方(广东人一直将北方界定为广东以北)仍然是冬天,整个中国大陆的候鸟都集中到南方,它们飞到这里就不会再飞了。然后这里有一片保存完好的红树林,它们就都上这栖息觅食嬉戏来了,于是禽流感的尸体就变得艺术而美好了。
公园里有很多观鸟的告示牌。要求的装备是望远镜,轻便平底运动鞋,带许多口袋的背心。我一样都没有。我从来都没去观过鸟,除了给笼子里的鹦鹉喂喂小米,除了小时候傻了吧唧地学完课文到了秋天看看天上的大雁到底是人字还是一字,除了在北京的国子监指着树上那只哇哇乱叫的鸟说你们看那是只乌鸦哦。好不容易有一次有一位专业人士带我的爸爸妈妈去洞庭湖的沼泽地里观鸟,我又非常凄惨地不在家,约莫是在北京为了类似于邓论之类的功课犯愁。所以,我来红树林,也只带了一双其中一只有一点近视的肉眼。有投币的望远镜,但觉得没有必要。我就远远地看看它们也很好,何必那么清晰地看见它们飞翔的姿态呢,看了之后想到它们有可能会得感冒死掉会更伤心的。
公园的告示上还说,观鸟的最好办法是要把自己装扮成一块大石头或者一棵树。我看了看自己,变成多大块的石头那时不可能的。在这海边变成一块望夫石之类的东西未免也太庸俗了。至于一棵树,还是不错的,恩熙曾经说过:“下辈子,我要做一棵树,一辈子,只站在一个地方,只爱一个人。”是不是比大石头要浪漫很多很多倍?其实,我觉得观鸟最好的办法是要把自己变成一只鸟,把倾城的羽衣借来穿上,再把昆仑找来,让他在前面飞快地跑啊跑,手里握着风筝线,我们就在天上飞啊飞,让那些鸟儿都朝我们投来嫉妒的眼光。多好。
我就袋着一脑子奇怪的想法,站在海边,静静地看着框入我眼中的一眼风景。在这里看到的海一点都不蓝,泛着泥土黄。那片红树林就像一个飘动的岛屿,在水面上荡来荡去。临近海面的低空和水面上像是被仙女撒了黑色的豆子,密密麻麻都是鸟类活动的踪迹。经常会有鸟儿来到离人类很近的地方来走一个台步。它们要不长着尖尖的长嘴巴,要不长着扇形的长尾巴,要不就长着有鸡腿三四倍长的一双脚,要不长着一双洁白的大翅膀,总之,对我来说,都是陌生的面孔与体型。海风并不大。公园的海边都插了一排竹棍用来缓冲海浪,但是还是能听见哗啦啦的声音作为鸟鸣的背景音乐。我觉得我的感官出了问题,我听见海浪和鸟叫的时候,就觉得自己是瞎的;我看见海浪一阵阵冲过小鸟的双腿扑过来的时候,就觉得自己是聋的。完全忘记了什么H5N1。这副自然画卷的旁边就是一副人文画卷——跨海大桥的工地。但奇怪的是我也没觉得多么不和谐,大概是因为这座大桥将来可以把我这个虚荣的女人带去香港这个购物天堂,所以觉得值得原谅吧。
红树林公园除了大海和鸟类之外,还有很多我叫不出名字的植被。我只认得椰子树。(其实也不认识,我原本以为是棕榈,结果发现有块牌子上写着“椰子林”)公园里人也不太多,除了门口有一群幼儿园的小朋友。我本来以为自己会到这里大哭一场,结果没有,我除了在海边的那条路上安安静静站了十几分钟之外,什么异常的举动也没有。所以,红树林是个好地方,大家有空都去看看吧。尤其是在这种季节。
从红树林出来时间还很早。深圳是我到过的所有城市当中唯一一个绿化带比马路要宽的。我放着人行道不走,跑到滨海大道中央的草地上去踩。大车小车在我身旁呼啸而过,头发都飞起来,感觉很爽,像一个堕落街头的暴走族。在我这个骨灰级路痴仅存的一点正常记忆里,康佳集团似乎离滨海大道是不太远的,想起自己还有一场城市建筑双年展没有看,便在公车站随便找了辆车上去。结果还真的到康佳集团。
在那块黑白马赛克的广告牌下找了好半天才找到那个什么当代艺术中心。其实就是一个废弃的大仓库或是厂房。很有798的感觉。(虽然事实上我从来没有去过798,我只是这么觉得而已。)
先去售票处,发现学生和教师免票,窃喜。售票处兼做购物城。我在这里看到了下划线工作室搜刮来的我小时候见过的诸多物品,可这个工作室却告诉我,这些东西都是正在消失的,我反应异常强烈地说,怎么可能呢!转念一想,我家里搬家之后哪还有鸡毛掸子,我小时候拍过的洋画一张都不剩,我家的洒水壶也不再是猫咪的形状,我穿过的的确良的衣服早在十年前就被剪开做了抹布然后可能已经在垃圾场的地底下埋着等着化成护花春泥,我家的缝纫机被放在一个根本不可能搬出来用的死角。其实,鸡毛掸子是个多好的东西啊,怎么会就这么消失了呢。它用来打不听话的小孩子的屁股最管用了。除此之外,下划线工作室也相应列出了许多将来即将出现的东西,我只能说,看上去很美好。不过怎么在我的印象里,姜汁可乐这个东西其实是一直都有的啊?
出了售票处去主展馆。一个穿着迷彩服的GG突然冒出来站在我面前,很腼腆地说了一句小姐然后就没话了。我看了他一眼,恍然大悟。“你要查我的票是吗?我是学生,我把证件给你看。”我掏出我的研究生证给他,他很仔细地翻看了一遍还给我,很有礼貌地示意我进去。我心里突然有点酸酸的。我把学生证递给人家的时候就好像作贼一样明显的底气不足。我感觉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和我角力,要把我的证件收回去,我生拉硬拽才抢回来。我那些脸蛋就是学生证的日子好像真的过不了多久了。我看了看自己,穿着粉红色的针织开衫,小A字裙和杏色的平底鞋,我穿得就好像阿丽莹一样知性,这身装扮很适合来看展览,只是我有时候会拼命地在身上找啊找,很神经质地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失去了学生的影子。可以确定的是,我完全不像个中学生了,我这副样子,加上手上那一串叮当乱响的手镯,是不是还可以在这里冒充一个深大建筑系或者艺术系的硕士生?
主展馆里挂满了黑色的防护网,四处支着脚手架,加上墙上那些巨大的水管和水表,本身就是一个完美的巨大装置。对于我这种平面几何、立体几何、解析几何都只能勉强及格的学生来说,用简单的线条绘制出来的复杂说明显然过于晦涩。因此那些给城中村做出来的解答方案我完全无法解读。我只能从被水泥围得死死的树根和握手楼的一对对对窗中感受到城市中某些动植物的悲哀。
还有很多直观而有趣的东西。我在参观上海生态园的接待处的布展的时候,就感觉自己在玩一个跳房子的游戏,居然还有人这么聪明可以把平面和立体这么协调地结合在一起,让我在若干公里之外的一个废弃仓库里可以跨越空间距离身临其境。弧线、合院、框景、水乡。踩着砂石看一场不露天的电影,在高高地芦苇丛里吃一顿饭。原谅我的语无伦次,因为这一场展览塞给我的东西太多了,我至今还没有消化完。可以写出来的只有这么多。
看这场展览的另一享受是展馆里人很少。除了我以外就只有一个高大的拿着笔记本不停地记的金发碧眼美女和几个偶尔如鬼魅一样漂过的骨瘦如柴的长发男人。从电影城里出来站到阳光底下,看着南山区的开阔空间和华侨城小区塔楼阳台上大丛大丛怒放的三角梅,我长叹一声,如果能住在这附近也可以满足了,没有清泉别墅或山顶的玻璃房子也是会知足的。
周五去华强北,在外贸市场里买了一些后来被人嘲笑为是小孩子穿的的衣服,逛了逛一家英文的童书店和一个忘了名字的书店。店面很小,不过店主珍藏了多到可以用麻袋来装的用牛皮纸袋装好的碟片,看的我很是眼热。
休假就是好。这两天我手机上都有未接来电。打开一看,不是公司就是北京部同事。想回就回,不想回就关机。一身清爽。
周六是离开的日子。很早很早就醒了。在清晨的寒风里瑟瑟发抖。没来由地觉得自己像一只被放在刻录机里的光盘,被指针一道一道划着痕迹;又像一只花洒,浑身扑扑地往外冒着血,等着有人来把我的龙头关掉。睡了两天客厅的沙发。周六的上午又在沙发上迷迷糊糊地睡了个回笼觉。睡到十点起床收拾衣服。收拾了整整一箱子,寄存到朋友家里去。很郁闷地被唾弃了一番。其实我觉得一个女人在深圳这种地方,在两个月之内积攒了这样一箱子衣服是很正常的。我一点也不惭愧。
晚上阿甘请我吃饭喝酒。我把两大袋不带走的如电吹风电水壶之类的东西都扔到他家占用空间去了,最后看了一眼我住了一个多月的这套还称得上小资的房子,关掉了电源总闸,关上了门。在梨花苑里头吃吃喝喝到八点,去单位还钥匙已经来不及了,开着车先往火车站冲。跑到候车厅的时候广播里已经开始播报说停止我这趟列车的检票了。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冲到检票口,下了电梯,刚刚站到火车上,列车就开动了。我拖着硕大的一只箱子从9号车厢跋涉到14车厢,一身的汗,还招来乘务员异样的目光。
家里并不冷。我在单衣外面随便裹了件薄棉袄就下了车。下午和爸爸一起回了长沙。爸爸在党校学习两个月。所谓党校,就在我们学校的后面。中间一墙之隔。我们学校很无耻地占用了党校的土地修建了图书馆和操场。这样就意味着我可以去我爸爸那里蹭吃蹭喝蹭浴室洗澡,然后像现在这样在空调房间里写博客。很好。
在图书馆借的书昨天到期。回来的刚刚好,及时续借,不用交罚款。换上了牛仔裤,在校园各处晃动了几圈,又找回了一点当学生的感觉。爸爸问我,你要给老师打个电话吧?我说,等两天先。他说,你脑子是不是还没转过来呢?我点点头。
昨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见我们经理站在我跟前问我,我让你统计的那个表格呢?我在梦里拼命地找啊找。到醒了就忘记自己是不是已经找到了。实习过程很圆满。那天经理找我错打到我爸爸的电话,在电话里把我夸奖了一番。老爸乐的嘴都合不上了。
我今天早上醒来,拉开落地窗帘,看见窗外云笼雾罩的岳麓山,感觉不错。打开电脑,在邮箱里看见姗姗发来的结婚照。穿着件画满玫瑰花的红旗袍,没心没肺地笑。新郎到是很帅,一本正经地笑。姗姗那件旗袍的图案其实是多喜爱里喜玫瑰系列的某一套。嘿嘿。他们旁边站着巴黎市长。所以,皮皮同学,咱们俩去巴黎的时候,为了能够得到巴黎市长接见并与其合影的机会,咱们俩找个人上那结次婚,如何?如果你后悔的话,回来可以把结婚证拿来垫桌子,反正写着法语,谁也看不懂的不是?
美人鱼
我在沙滩划个圆圈
属于我俩安逸世界
不用和别人连线
我不管你来自深渊
也不在乎身上的鳞片
爱情能超越一切
只要你在我身边
所有蜚语流言完全视而不见
请不要匆匆一面一转身就沉入海平线
传说中你为爱甘心被搁浅
我也可以为你
潜入海里面
怎么忍心断绝
忘记我不变的誓言
我眼泪断了线
现实里有了我对你的眷恋
我愿意化作雕像
等你出现
再见再也不见
心碎了飘荡在海边
你抬头就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