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 2006 - 随笔

郑庄公--春秋五霸第一霸

五尺墨丁
 

又看到讨论春秋五霸的文章,就想再多说几句,特别是关于郑庄公究竟应该算不算是一霸。
关于春秋五霸的说法比较多,通行的据我所知,比较通行的有这么二种:
一说“五霸”是指齐桓公、宋襄公、晋文公、泰穆公和楚庄王;
二说“五霸”是指齐桓公、晋文公、楚庄王、吴王阖闾和越王勾践。
今天讨论这个题目,当然要说郑庄公,我觉得郑庄公当为春秋五霸之一,且为五霸第一霸。
把郑庄公并列为春秋五霸的提法比较少,我知道的有这么一说:
“郑庄、齐桓、晋文、秦穆、楚庄”说。如近人朱起凤《辞通》卷十九祃韵“五霸”条。
(可参看孙景坛之 “五霸”在历史上的确切所指新说  http://www.confucius2000.com/poetry/5bzlssdqqszxs.htm
郑庄公其人其事(以下所述源出史记):
生于郑武公十四年(公元前757年,此时为周平王14年,周平王和郑武公同年称王侯,曾与晋文侯和秦襄公共保平王东迁,东周始)。
其母为武姜,因其生时难产,故曰寐生(东周列国志中,说是梦中所生,故曰寐生,是有传奇色彩,但不太符合实际,不然的话,那可不是难产了,是极易产了)。
郑武公二十八年(公元前743年,此时为周平王28年,周平王在位共52年,也就是在其15岁时)继位,是为郑庄公。
郑庄公元年(公元前743年,周平王28年)封弟段于京,号太叔。
郑庄公二十二年(公元前722年,周平王49年),段果袭郑,武姜为内应。庄公发兵伐段,克段于鄢。迁其母武姜于城颍。
郑庄公二十四年(公元前720年,周平王51年),宋缪公卒,公子冯奔郑。郑侵周地,取禾。
郑庄公二十七年(公元前717年,周桓王3年),始朝周桓王,桓王怒其取禾,弗礼也。
郑庄公二十九年(公元前715年,周桓王5年),庄公怒周弗礼,与鲁易祊、许田。
郑庄公三十七年(公元前707年,周桓王13年),庄公不朝周,周桓王率陈、蔡、虢、韂伐郑。庄公与祭仲、高渠弥发兵自救,王师大败。祝聸射中王臂。
郑庄公三十八年(公元前706年,周桓王14年),北戎伐齐,齐使求救,郑遣太子忽将兵救齐。
郑庄公四十三年(公元前701年,周桓王19年),郑庄公卒。
除以上所述各主要事件外,还有一件就是大家所熟知的“周郑交质”的事件。发生在公元前721年(周平王五十年)【此年,似有问题,未进一步佐证】
除此,尚有以下几件事,还值得一提。
庄公26年,攻卫,败燕于北制。
庄公31年,合齐鲁伐宋。
庄公32年,合齐鲁攻许,破都。
说到这里,就要进入正题,说起郑庄公的霸处:
1.克段与鄢
这个故事,想大家都知道了,这里就不多说了。
想说的是,这件事情,事实上开了一个先河--骨肉相残,仁义名存实亡。
正是因为这样,太史公把这件事写的惟妙惟肖,煞费笔墨。
读过古文观止的人也都知道,这是第一篇。
为什么选郑庄公的这件事?
因为在这个故事当中,我们可以看到的是,庄公的老奸巨猾。
庄公知道自己的母亲不喜欢自己,偏爱共叔段,而偏偏又给段以京地。
此时,寐生已知段之将反,而又偏偏把最好的地给了段,让他去”发展“,事实上,是置段于不义之路,而自己却在暗暗经营。
待段屯兵时,寐生亦不止,是让段在断头路上愈走愈远。
在知道这些的前提下,庄公一直是张网以待。
寐生一直对谋臣祭足说:其恶未彰,伐之不义。
呜呼,寐生一直在等自己的兄弟恶彰!
在自己的兄弟走向穷路时,他没有伸出手来挽救,而是将其推了出去,何义之有哉!
残杀手足,霸也!
2.黄泉见母
武姜之不喜欢寐生是很明显的了。
武姜曾劝武公废寐生而立段,寐生之与武姜尤武姜之与寐生也。
待武姜送信于段,寐生早已知之,却不止,任凭其母护段。
在史记中,这一段,太史公用了”果“字(段果袭郑),“武姜为内应”真是神来之笔。
什么叫果,什么叫内应,寥寥数字,将此事表述尽清,也将庄公之为人刻画殆尽。
段与武姜之行尽在我寐生手中矣!
何等居心!
及克段,囚其母于颖,并誓言不及黄泉,永不相见。后颖考叔出策,掘地见母。
囚亲母,谁人敢?从寐生始,孝亦废矣!
囚母于颖,霸也!
3.侵周取禾
郑庄公对周平王很是蔑视,由此可见一般。
周天子的东西,我想取就取,谁人可奈我何!
至此,忠亦废矣!
取王之物,霸也!
4.周郑易质
与周天子交质,于礼何?
诸侯与天子相提并论,平起平坐,自我寐生始!
及周郑交质,周之威风早已扫地,郑之霸气谁人可比!
至此,礼亦废也,信不存焉。
交质与周,霸也!
5.射中王臂
呵呵,天子我也敢射啊!
还要说什么,谁有这么霸道!
6.救齐伐戎
这有些后来齐桓公的味道了。
后来的霸主,救啊,伐啊的,吾寐生做过!
吾寐生未曾发话,尔等伐何?看吾来救!
7.伐宋攻许
这次也和往日不同,吾可是借助了齐国和鲁国的力量了。
齐鲁这时都是大国啊,吾寐生一句话,他们都来了。
结果宋丢了城池,许也被破都!
看着不顺眼,吾必伐之!
纵观庄公这为政43年,
杀弟囚母,交质射王,都是前无古人的创举!
救齐伐戎,攻宋克许,俱为后来霸主的先例!
此等侯伯,不为霸主,谁可为霸主?
此等霸主,奏东周衰败之序曲,开诸侯争霸之局面,若不为第一霸主,谁人敢居之!

发布于 由 雨皮0 篇评论

中国被迫出兵朝鲜:决策过程及其原因

中国被迫出兵朝鲜:决策过程及其原因 

沈志华

 1950年10月25日,中国政府宣布派出中国人民志愿军赴朝作战,从而使中国在“抗美援朝,保家卫国”的名义下参与了朝鲜战争。从客观后果看,由于中国的参战,朝鲜战争实质上成为中美之间的一场大战,朝鲜半岛变成了世界两大阵营对抗和冲突的战场,而且最终确定了中美苏三角关系及远东国际局势的格局和走向。因此,中国出兵朝鲜的决策过程及其原因,是战后国际关系史和冷战史中最令各国学者感兴趣的题目之一。西方研究者有一种观点认为,早在朝鲜战争之前,中国领导人就参与了战争的策划和准备,甚至中国出兵朝鲜也是事先与斯大林和金日成达成协议的。〖ZW(〗日本学者中岛岭雄把这类观点归纳为“北京-莫斯科-平壤共谋理论”,并综述了有关的各种看法。参见中岛岭雄:“中苏冲突的起源与朝鲜战争的国际背景”(The Sino-Soviet Confrontation: Its Roots in the International Background of the Korean War),载澳大利亚《中国季刊》,1979年第1期。〖ZW)〗

  前苏联关于朝鲜战争的档案材料公布后,韩国更出现了“东亚共产主义三角同盟理论”,认为朝鲜战争及中国出兵是毛泽东、斯大林和金日成早有预谋的。〖ZW(〗1994年7月韩国政府在报纸上公布了金泳三总统从俄国带回来的一些前苏联档案,《中央日报》的编辑手法充分表明了这一观点。另参见韩国高丽大学朴明林1994年的博士论文《韩国战争的爆发和起源》(感谢郑仁甲先生向我推荐了这篇论文,并将论文译成中文)。〖ZW)〗

  然而,对于有关苏联档案材料进行分析之后,我们得出的结论与此并不相同。尽管人们期待着中国方面更多的有关档案公布于世,但根据中国近几年已经出版的大量文献和回忆录,还是可以得出这样的看法:中国当时在朝鲜问题上的举措属被动行为,毛泽东同意金日成采取军事手段解决朝鲜统一问题是被迫的,派兵入朝作战更是出于迫不得已。

  一、中国无意介入朝鲜冲突

  朝鲜半岛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时便成为美苏两国在远东争夺势力范围的主要场所之一,其结果是以三八线将朝鲜一分为二。美苏军队撤出朝鲜半岛后,朝鲜冲突便表现为南北两个独立政府之间的朝鲜民族的内部斗争,而美苏两国则退居幕后进行操纵。朝鲜南北双方都有意通过武力方式解决朝鲜民族的重新统一问题,〖ZW(〗笔者在最近出版的《朝鲜战争揭秘》(香港天地图书有限公司,1995年)第三章中对此做了详细说明。〖ZW)〗

  而在两大阵营已经形成的世界格局中,金日成作为苏联占领军扶植和培养出来的北朝鲜领袖,自然会求助于苏联,以及在抗日斗争中与朝鲜结成紧密关系的中国共产党。但是说到战争策划,中国与苏联、朝鲜之间的关系并不那么简单。

  很多著作提到在朝鲜战争爆发前,中国把大量的朝鲜籍士兵送回国,从而说明中国参与或至少是支持了北朝鲜的军事行动。关于这方面的情况大体是:早在1949年1月,李立三、周保中与崔庸健等人就在苏联顾问的参与下,在哈尔滨举行过一次会议,讨论中共军队中的朝鲜籍士兵回国的问题。会议决定到1949年底以前把中共第四野战军中的28000名朝鲜籍士兵送回国。1949年7~8月,四野中以朝鲜籍战士为主的164、166师回到北朝鲜。这些战士回国后组成了朝鲜人民军第7师。〖ZW(〗陈兼:《中国通向朝鲜战争的道路:中美冲突的形成》(Chian's Road to the Korean War: The Making of the Sino-American Confrontation),纽约1994年版,第109~110页;陈兼:“中苏同盟与中国介入朝鲜战争”(The Sino-Soviet Alliniance and China's Entry into the Korean War),作者1991年11月提交美国威尔逊国际学者中心冷战国际关系史项目的工作报告,第22页。也有文章说这些战士组成了人民军第5师和第6师。见朴明林前引文。 〖ZW)〗

  1950年1月,金日成又派朝鲜人民军作战部长金光侠到中国来,要求把中国军队中的14000名朝鲜籍士兵接回国。经过谈判商定,中国方面同意将这些朝鲜籍战士全部移交朝鲜人民军。接着,金光侠又要求让这批部队携带武器返回。经聂荣臻请示中央,1月22日批复同意。这些朝鲜籍战士集结在河南省的郑州后便乘火车回国,并于4月18日到达元山。ZW(〗聂荣臻:《聂荣臻回忆录》,解放军出版社1982年版,第744页;朴明林前引文。如此计算,回到朝鲜的士兵共有四万多人。据陈兼访问中国军事史研究者了解的情况,并经查阅档案,至1950年春回国的朝鲜籍战士总数为23000人。见《中国通向朝鲜战争的道路》,第109-110页。(编注:笔者后来又在俄国和中国档案中发现了一些关于朝鲜籍战士回国的新材料,与上述说法略有差别。详见拙著:《毛泽东、斯大林与韩战——中苏最高机密档案》,香港天地图书有限公司1998年版,第213~216页。)〖ZW)〗从客观上讲,这批朝鲜籍战士加入人民军,增强了北朝鲜发动军事进攻的实力,金日成提出此项要求也完全有可能是出于这一目的。但是毛泽东的主观意图却与此没有关系,因为在1949年底和1950年初他根本不同意金日成通过发动一场战争来解决朝鲜统一问题。1949年3月金日成访问莫斯科时,便提出了以武力解决统一问题的可能性。但斯大林说“没有必要”进攻南朝鲜,只有在对南朝鲜军队进行反击时才可以越过三八线。〖ZW(〗凯瑟琳·威瑟斯比:“进攻还是不进攻:斯大林、金日成与战争序幕”(To Attack, or Not to Attack? Stalin, Kim Il Sung, and the Prelude to War),载《冷战国际关系史项目公报》,第5期,1995年春季号,第2页;谢尔盖·冈察洛夫、约翰·刘易斯、薛理泰:《不确定的伙伴:斯大林、毛泽东与朝鲜战争》(Uncertain Partner: Stalin, Mao, and the Korean War),斯坦福1993年版,第135、328页。(编注:后来笔者查阅了有关的俄国档案原文,在1949年3月5日斯大林与金日成的正式会谈中,没有提到“进攻南朝鲜”的问题。因此,上述谈话可能是秘密进行的。)〖ZW)〗遭到斯大林拒绝之后,金日成曾一度寄希望于得到中国的支持。4月下旬,金日成派遣内务副相兼朝鲜人民军总政治部部长金一秘密访问了北平。金一向中共领导人解释了关于南北朝鲜不能并存的观点,强调以武力解决南朝鲜问题的迫切性。毛泽东同意金日成关于南北冲突在所难免的看法,并认为即使美国不干涉,也会唆使日本参加对北朝鲜的作战。毛泽东表示对此不必担心,因为苏联和中国都站在北朝鲜一边,一旦情况需要,中国会派兵援助。但是,毛泽东并不支持金日成立即实行武力统一朝鲜的计划。他告诉金一,在最近的将来进攻南朝鲜是不现实的。因为第一,总的局势不利;第二,中共还在与蒋介石作战,还不能很有效地和大规模地支援北朝鲜。毛泽东说问题要等到中共完全统一中国之后再解决,还说所有这些问题都必须同莫斯科协商后才能解决。ZW(〗青石:“金日成阻止了毛泽东进攻台湾的计划”,载《明报月刊》1994年7月号,第85页;朴明林前引文。按青石的说法,这次访问中国的人不是金一,而是金日成,但笔者采访师哲得知,来访者确是金一。据师哲回忆,毛泽东与金一谈话很简单,说了几句就把他打发走了。(编注:后来笔者查阅了有关的俄国档案原文,关于金一访问北平的情况,什特科夫根据金日成的通报向维辛斯基报告的内容,与柯瓦廖夫根据毛泽东的通报向斯大林报告的内容明显不同:金日成的通报强调中国表示将在未来的军事斗争中支持和援助朝鲜,而毛泽东的通报则强调中国劝告朝鲜不要立即实行武装统一的计划。详见拙著:《毛泽东、斯大林与韩战——中苏最高机密档案》,第210~213页。)〖ZW)〗显然,毛泽东在这里所说的派兵援朝有两个条件,一是北朝鲜受到攻击而不是主动出击,二 是中国完成统一大业之后。这就说明中国同意让朝鲜籍战士回国与金日成的出发点根本不同。有些研究著作认为,在毛泽东访问莫斯科期间,曾与斯大林商议了朝鲜战争的问题。有人甚至认为当时的会谈已达成协议,由苏联出武器而中国出军队,帮助金日成发动进攻。还有人认为,关于发动战争的问题,是斯大林、毛泽东、金日成在莫斯科共同商定的。近几年,有关档案和回忆录披露了一些情况,使我们有可能对中国是否在1950年初参与朝鲜战争策划的问题做出判断。

  根据现有材料看,毛泽东在苏联期间确曾与斯大林谈到过朝鲜问题。据冈察洛夫等人的著作说,1989年苏共中央曾命令在外交部档案中查找有关战争的档案,并发现一份1956年4月毛泽东同米高扬的谈话记录。毛泽东回忆起在访苏期间与斯大林谈到过朝鲜问题。ZW(〗《不确定的伙伴》,第326页。〖ZW)〗

  但根据苏联档案材料看,毛泽东在访苏期间并没有与斯大林讨论过金日成的计划。根据青石的说法:毛泽东不同意也不重视金日成的进攻计划,他担心的是出现相反的情况。会谈中,毛泽东对斯大林说:朝鲜的问题,现在不是北边进攻南边的问题,而是南边进攻北边的问题。南边的力量要比北边大得多嘛,还有美国军队在那里嘛。现在的问题是北边要保持主动,时刻有所准备。〖ZW(〗青石前引文,第86页。〖ZW)〗
但是彼得洛夫说,俄国档案中根本就没有关于金日成计划的记录。他认为,即使斯大林在与毛泽东会谈时提到了解放朝鲜问题,也很可能是最一般地说说。因为毛泽东访苏时,斯大林本身还没有决定给金日成开绿灯,而当时毛泽东的兴趣集中在解放新疆、西藏,首先是台湾的问题上,对他来说,朝鲜无疑是斯大林的责任。ZW(〗V.彼得洛夫:“毛、斯大林和金日成:新的诠释”(Mao, Stalin, and Kim Il Sung: An Interpretative Essay),载《东北亚研究》,1994年第13卷第2期,第21页。〖ZW)〗

  另外,斯大林是1月30日回电同意金日成访苏的,而毛泽东是2月17日离开苏联的。这时,金日成可能还未到达莫斯科。即使他刚刚抵达,也没有证据说明斯大林、毛泽东和金日成曾举行过三方会晤。关于这一点,冈察洛夫等人1992年访问了陈兼,据陈兼说,他曾看过毛泽东的翻译师哲回忆录的手稿。手稿中说,斯大林告诉毛泽东:“金日成来了。他想对南方采取行动。金年轻而勇敢,然而,他过高估计了有利因素。”斯大林问毛泽东的意见,毛泽东说:“我们仍然应该帮助小金。”但接着又说:“朝鲜现在面临着复杂的局面。”ZW(〗《不确定的伙伴》,第130、325页。〖ZW)〗

  笔者1995年10月采访师哲时,证实了陈兼的说法。师哲还肯定地告诉笔者:毛泽东在莫斯科未见过金日成,对朝鲜问题也不感兴趣。〖ZW(〗不过,师哲的记忆中有一点可能有误,因为根据后来事态的发展看,直到1950年5月13日金日成访华之前,毛泽东对金日成想采取军事行动的事情毫无所知。〖ZW)〗如果师哲的这个回忆是准确的,那么我们可以确定,即使毛泽东在莫斯科时已经知道金日成带着“对南方采取行动”的要求来见斯大林,从毛泽东的口气看,他仍然对采取这种行动持否定和怀疑的态度。〖ZW(〗编注:关于斯大林与毛泽东在莫斯科是否讨论过朝鲜军事计划的问题,笔者后来又做了进一步考察,特别是与对此问题在俄国进行过专门调查的挪威学者韦斯塔讨论了此事,其结论仍然是否定的,尽管增加了一些细节。详见拙著:《毛泽东、斯大林与韩战——中苏最高机密档案》,第217~218页。〖ZW)〗

  还有一个情况需要说明。根据俄国档案文献,1950年1月19日,什特科夫大使给斯大林发了一份电报说,金日成再次提出向南朝鲜发动进攻的问题,并坚持要与斯大林面谈。沃尔科格诺夫的文章在引证了这封电报后说,斯大林“一个多星期拿不定主意”,随后他给毛泽东发了一封措词谨慎的密电,“如果有取得胜利的充分把握,那么这个问题可以讨论”。文章还提到,再次与北京商议后,斯大林2月9日同意在朝鲜半岛准备搞一次大规模军事行动。〖ZW(〗德·沃尔科格诺夫:“我们应该惧怕吗?”,载《星火》杂志,1993年第26期,第28~29页。〖ZW)〗

  这似乎也表明中国在1950年初便参与了战争的谋划,但这种说法有一些令人不解之处。第一,斯大林通过什特科夫的电报已经知道毛泽东对此持反对意见,照理他不可能未经商议便冒然发电通知毛泽东同意就此问题进行讨论。第二,当时毛泽东就在莫斯科(毛泽东1月14日出访列宁格勒,17日已回到莫斯科),斯大林怎么会通过电报与毛泽东联系呢?第三,2月9日金日成很可能尚在来访途中,斯大林未经商议怎么就会同意在朝鲜半岛“搞一次大规模军事行动呢”?看来,沃尔科格诺夫引用的这个材料显然有误。ZW(〗笔者后来看到的俄国档案文献表明,金日成秘密访问莫斯科是在1950年4月8日至25日之间。〖ZW)〗

  最近,很多文章引证俄国公布的档案材料,说明1950年5月金日成秘密访问北京,并且取得毛泽东对北朝鲜发动进攻的完全支持。但这一事实同样不能证明中国参与了朝鲜战争的谋划。

  在与金日成会谈时,斯大林虽然对武力解决朝鲜统一的计划表示认可和支持,但他决不愿对此承担责任。斯大林在表示同意金日成的计划后接着说,朝鲜朋友应更多地和毛泽东商量,因为毛泽东对东方问题有很深刻的理解。〖ZW(〗参见金澈凡编:《朝鲜战争真相:40年后的证据》(The Truth about the Koren War: Testimony 40 Years Later),汉城1991版,第106页。〖ZW)〗什特科夫也曾两次提醒金日成,关于武力统一朝鲜问题,他需要听听毛泽东的意见。于是,金日成通过朝鲜驻华大使李周渊告诉毛泽东,表示他希望就统一朝鲜问题访问中国,与毛泽东商谈,但对细节问题只字未提。毛泽东告诉朝鲜大使:他欢迎金日成来访,如果金日成对朝鲜统一已经有了具体计划,这种访问可以是秘密的;如果还没有具体计划,最好进行一次正式访问。毛泽东还提醒说,朝鲜目前应当首先做好一切军事上的准备工作,加强自身的力量,以应付可能的战争。〖ZW(〗青石前引文,第87~88页。文中将朝鲜大使说成是李相朝,显然有误。(编注:关于这段情节,笔者后来看到了苏联大使向莫斯科报告的档案原件,现将该文献附于文后,以供参考。)〖ZW)〗

  这时毛泽东可能了解到金日成的大体意图,但显然还不知道金日成的具体计划,也不知道金日成与斯大林会谈取得的进展。〖ZW(〗编注:笔者后来看到俄国档案中1950年5月3日斯大林致毛泽东的一封电报,在该电报中斯大林只是顺便提到“朝鲜同志来会谈过”。〖ZW)〗

  于是,就有了金日成1950年5月对北京的秘密访问。关于金日成秘密访华有不同说法。有人认为金日成在访苏后没有再访问北京,〖ZW(〗前苏联外交官员贾丕才和前人民军作战部副部长俞成哲都认为当时金日成与中国关系不好,不可能访问北京。见《不确定的伙伴》,第330页。〖ZW)〗也有人说访问的时间是在4月金日成访苏回国途中,或者说是在4月7日至26日之间。〖ZW(〗郝雨凡和翟志海:“关于中国介入朝鲜战争决策的历史再考察”(China's Decision to Enter the Korean War: History Revisited),载《中国季刊》,第121期,1990年3月,第100页;《不确定的伙伴》,第330页。〖ZW)〗

  根据师哲的回忆以及最近披露的俄国档案材料,我们知道,金日成在访苏后确实来北京进行过秘密访问,具体的时间是在1950年5月13日至16日。〖ZW(〗参见师哲:“抗美援朝时期的秘密外交”,载《法制文萃报》1995年1月5日第6版;凯瑟琳·威瑟斯比:“苏联在朝鲜战争初期的作用:新的文献证据”(The Soviet Role in the Early Phase of the Korean War: New Documentary Evidence),载《美国与东北亚关系》杂志,1993年第2卷第4期,第442页;《不确定的伙伴》,第330页。青石前引文,第88~89页。也有材料说金日成5月12日到达北京。清源:“韩战秘密档案的公开”,载《明报月刊》1994年9月号,第68页。〖ZW)〗

  在金日成和朴宪永到达北京的当天晚上,便与毛泽东举行会谈。朝鲜领导人首先通报了与斯大林会谈的结果,说明斯大林已经同意了金日成的计划,由于国际形势发生了变化,因此现在统一朝鲜是可能的,但关于这个问题的最后决定,必须取得中国的同意。毛泽东很客气地提出意见说,你们的李相朝已经同我谈过几次这个问题,我都告诉他现在还不可以。金日成一再解释说,苏联已经帮助我们做了许多准备,斯大林也同意了,只要中国同意,我们不要任何帮助。对此,毛泽东说,这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他需要请苏联大使立即向斯大林核实一下。毛泽东随后终止了会谈,紧急约见苏联驻华大使,要求立即给斯大林发电证实金日成的说法。〖ZW(〗青石前引文,第88页;清源前引文,第68页。冈察洛夫引证一位了解档案材料的前苏联高级外交官的说法证实了这一点,即当金日成告诉毛泽东,斯大林已经重新估价了北朝鲜对南方发动一次成功袭击的可能性时,毛最初还是表现出极大的怀疑态度。(《不确定的伙伴》,第146页。)但此处李相朝似应为朝鲜驻华大使李周渊。〖ZW)〗

  5月14日晚,苏联大使拿着斯大林的电报来见毛泽东。在电报中,斯大林明确肯定了金日成所说的内容是确实的。沃尔科格诺夫的文章发表了这个电报:“在同朝鲜同志的会谈中,菲利波夫表示了这样的观点,鉴于国际形势发生了变化,他们同意朝鲜同志实现祖国统一的建议。关于这一点,已经确定必须由中国和朝鲜同志做最后的决定。如果中国同志有不同意见,问题的解决必须推迟到进行重新讨论之后。朝鲜同志会向您转达会谈的详细内容。”〖ZW(〗沃尔科格诺夫前引文,第29页。菲利波夫是斯大林的化名。〖ZW)〗

  这封电报的口气软中带硬,看似征求中国意见,实际上是把责任推到了中国方面,逼迫毛泽东表态。如果中国不同意,就将推迟朝鲜的统一,如果中国同意,则“最后的决定”就是中国与朝鲜做出的。看来毛泽东是不能不同意了。毛泽东对苏联大使说,他已注意到朝鲜半岛的情况,他完全同意朝鲜同志的估计,即由于美国势力逐渐退出南朝鲜,朝鲜的局势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不过,他认为,仍然有必要像中苏条约那样,在中国和朝鲜之间迅速签订一个友好同盟互助条约。〖ZW(〗青石前引文,第88页。〖ZW)〗

  在毛泽东看来,如果需要中国直接对北朝鲜提供援助,那么在外交和政治方面先做好一定准备是必要的。然而,信心实足的金日成只需毛泽东点头同意他的计划,而并不需要中国提供援助。

  5月15日,毛泽东再度与金日成等会谈。毛泽东明确告诉金日成,原来他考虑的是应当首先解放台湾,在此之后再解决朝鲜问题。但既然统一朝鲜的问题已经在莫斯科得到批准,他同意首先统一朝鲜。不过,毛泽东再次提出了日本军队参与的可能性问题,甚至,他还提到美国军队可能的干预问题。毛泽东说,一旦有二三万日本军队投入战争,整个战争的过程就可能延长。当然,如果美国军队参加战争,中国将会派出军队支援北朝鲜。金日成对于毛泽东所说的危险毫不在意。他相信几乎没有可能出现日本军队参战的情况,即使美国人派个两三万日本军队来,也不能改变战局。至于美国参战的可能性,金日成断言“那几乎不可能”,斯大林已经告诉过他们,帝国主义不会干涉,因而根本不加以考虑。但毛泽东还是提出:帝国主义的事,我做不了主,我们不是他们的参谋长,不能知道他们心里想的是什么。不过准备一下总是必要的。我们打算在鸭绿江边摆上三个军,帝国主义如果不干涉,没有妨碍;帝国主义如果干涉,不过三八线,我们也不管;如果过了三八线,我们一定打过去。金日成对此一面表示感谢,一面则婉言谢绝。5月16日,即毛泽东与金日成会谈的最后一天,莫斯科发来电报,同意中朝缔结一个友好同盟条约,但不是战争发动之前,而是在朝鲜已经成功地统一之后。〖ZW(〗青石前引文,第81页;清源前引文,第68页。苏联外交部1966年9月“关于朝鲜战争背景的报告”在谈到这次秘密会晤时声称,毛泽东否认美国干预的可能性。(见凯瑟琳·威瑟斯比前引文,第442页。)这显然有误。从档案材料看,毛泽东当时不同意金日成发动进攻,其理由之一就是担心美国的干涉。因此,这种说法至少在逻辑上讲不通。〖ZW)〗

  这就是金日成在战争爆发前秘密访华以及毛泽东了解和同意金日成进攻计划的大体过程。我们可以做出的结论是:

  第一,金日成访问北京只是奉斯大林之命来要求中国同意他以武力解决朝鲜统一问题的计划,他并不需要中国的援助,〖ZW(〗冈察洛夫引证的师哲和雷英夫的回忆也指出,当毛泽东问金日成,如果美国介入,朝鲜是否愿意让中国派部队到中朝边界时,金日成回答说,他将在一个月内取得胜利,美国人在此之前无法部署军队。他拒绝中国派军队到边界,他确信,目前已有的和正在供应的苏联援助已经足够了。见《不确定的伙伴》,第146页。〖ZW)〗因此没有向中国透露他的进攻计划。在此之后,中国也不了解金日成和苏联军事顾问制定的具体计划。据师哲回忆,战争爆发后第三天,金日成才派了一名校官来北京通报情况。毛泽东对此十分不满,事后对师哲说:“他们是我们的近邻,战争爆发也不和我们商量,现在才来打招呼。”〖ZW(〗李海文:“中共中央究竟何时决定志愿军出国作战?”,载《党的文献》1993年第5期,第85页。〖ZW)〗

  第二,对于金日成的具体进攻计划,毛泽东既不了解,也不想了解,他没有真正把朝鲜半岛即将发生的事情放在心上。虽然中国与北朝鲜政府在1949年10月6日就建立了外交关系,但直到战争爆发时,中国在平壤还没有正式设大使馆,任命不久的驻朝鲜大使倪志亮因病还在武汉休养。在平壤仅有的中国机构是东北行政委员会派出的商业代表处,而且其主要负责人温士祯也在沈阳休假。ZW(〗直到7月初,中国外交部才开始调配驻朝大使馆人员。7月8日,派驻平壤的政务参赞、临时代办柴成文等一行才启程赴朝。参见柴成文、赵勇田:《板门店谈判》,解放军出版社1989年版,第24、36~40页。〖ZW)〗毛泽东提出援助北朝鲜,是以其领土受到侵犯为条件的,而这一点当时又根本不在金日成的考虑范围之内。

  第三,从中国当时的国内状况和所处的国际环境看,毛泽东是不情愿看到在这个时候(中国正在准备解放台湾的战役)〖ZW(〗1950年春,中央军委决定将苏联提供的3亿美元的一半拨给海军购买装备。4月,周恩来致电苏联部长会议副主席布尔加宁,提出急需一批舰艇、飞机和岸炮,并要求苏联在1950年夏,至迟1951年春以前予以提供。就在朝鲜战争爆发的前两天,中央军委根据三野的报告,决定再次修改战役计划,增加攻台兵力达十六个军以上。见周军:“新中国初期人民解放军未能遂行台湾战役计划原因初探”,载《中共党史研究》1991年第1期,第67~70页。〖ZW)〗、在这个地区(中国在东北几乎没有正规部队)〖ZW(〗当时整个东北三省只有已经确定集体转业的第42军在黑龙江开荒生产,另外还有五个独立师、一个公安师担负地方警备任务,全部兵力不足20万人,只占当时中国正规军总兵力的1/27。见徐焰:《第一次较量——抗美援朝战争的历史回顾与反思》,中国广播电视出版社1990年版,第16页。〖ZW)〗爆发一场可能威胁到中国安全和稳定的战争的。中国同意金日成的计划,在很大程度上是勉强的和被动的。所以说,毛泽东根本不可能参与金日成的战争准备和策划。其中的原因是十分明显的。1949年正是中国共产党与国民党进行殊死搏斗的决战时刻,毛泽东显然无暇顾及朝鲜问题。新中国成立后,中国政府又面临着迅速医治战争创伤,恢复正常的生产和生活以及稳定全国政治局势的繁重任务。就全国范围内的工作来说,大规模战争已经不在中国领导人议事日程之中了。1950年6月6日,毛泽东说:“新的世界大战是能够制止的。国民党反动派散布的战争谣言是欺骗人民的,是没有根据的。”就在朝鲜战争爆发的前一天,《人民日报》刊登了毛泽东在全国政协第二次会议上的闭幕词,宣布“战争一关,已经基本过去了”。〖ZW(〗《建国以来毛泽东文稿》第一册,中央文献出版社1988年版,第391、416页。〖ZW)〗

  中国对朝鲜爆发的战争没有政治准备、军事准备和心理准备的事实说明,在战争爆发前,中国确实无意对朝鲜冲突进行干涉和参与。

  二、战争初期的军事防御战略

  朝鲜战争的爆发并没有引起中国政府的特别重视。全国范围内的工作重心也没有因此而转移。土地改革是七届三中全会确定的全国中心工作之一,6月30日,即美国决定全面介入朝鲜战争的当天,中国颁布了土地改革法,一场全国规模的群众运动轰轰烈烈地展开了。解放台湾的计划也没有因为美国第七舰队进驻台湾海峡而立即放弃。据肖劲光回忆,6月30日周恩来向他转达中央对形势的分析时说:“形势变化给我们打台湾增添了麻烦,因为有美国在台湾挡着。……陆军继续复员,加强海、空军建设,打台湾的时间往后推延。”〖ZW(〗周军前引文,第72页。〖ZW)〗

  显然,推迟进攻台湾只是因为在军事上遇到困难,而不是有意要参与朝鲜战争。全军规模的复员工作也没有因战争而停止。6月初中共中央七届三中全会决定,为了争取财政经济情况的基本好转,中国人民解放军在保存主力的基础上,要进行大规模复员。拟将540万军队分两期复员,力争把全军的定额压缩到280万到300万人”。〖ZW(〗雷英夫:《抗美援朝战争几个重大决策的回忆》,载《党的文献》1993年第6期,第76页。〖ZW)〗

  有的著作提出:在杜鲁门宣布全力支持李承晚后,中共领导人就认识到形势很严重,并于6月30日撤销了复员100万部队的命令。〖ZW(〗约翰·托兰:《漫长的战斗——美国人眼中的朝鲜战争》,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3年中译本,第61页。〖ZW)〗

  然而,据当时协助军委副主席周恩来搞军队复员整编工作的雷英夫回忆,6月29日晚他把印好的有关复员工作的文件呈请周恩来最后审阅时,曾大胆地提出,鉴于朝鲜战争爆发,是否要改变计划,停止复员,转入战备。但周恩来指示,“复员工作仍按原计划进行”,对“朝鲜战场的情况,总参谋部、外交部要密切加以注视”。6月30日,按照预定计划,中央复员委员会下达了由军委主席毛泽东、政务院总理周恩来共同签署的《军委、政务院关于1950年复员工作的决定》,正式开始了中国规模最大的一次复员工作。〖ZW(〗雷英夫:《抗美援朝战争几个重大决策的回忆》,第76页。〖ZW)〗

  这些情况说明,战争之初,中国领导人的注意力尚未转移到朝鲜问题上来。美国全面卷入朝鲜战争以后,特别是联合国大会通过了以一切可能的手段援助韩国的决议以后,中国开始重视朝鲜战局问题。这时,毛泽东一方面指示中央军委讨论调整战略部署,加强东北边防,一方面开始考虑中国如何对待朝鲜战争的问题。不过,直到美国军队在仁川登陆以前,中国军事部署的基本方针属于战略防御,即使在万不得已时出兵朝鲜作战的想法,也是出于战术角度的考虑。

  7月7日,根据毛泽东的提议,中央军委在中南海居仁堂召开了讨论保卫国防的第一次会议。会议的主题是讨论组建东北边防军问题。会议做出决议:限7月底将四个军三个炮兵师全部调往安东、辑安、本溪等地集结;组成以粟裕为东北边防军司令员兼政委、肖华为副政委的指挥机构;进行后勤、兵员补充准备及政治动员工作。毛泽东当天夜里批准,立即执行。〖ZW(〗《建国以来毛泽东文稿》第一册,第428页。〖ZW)〗后因粟裕有病不能到职,7月中旬由第13兵团司令员邓华率所辖第38、39、40、42军在东北布防。东北边防军总兵力约26万人。〖ZW(〗李海文:“中共中央究竟何时决定志愿军出国作战?”,载《党的文献》1993年第5期,第86页;雷英夫:《抗美援朝战争几个重大决策的回忆》,第77~78页。后因情况变化,东北边防军指挥机构未成立,所辖部队直接改编为中国人民志愿军。〖ZW)〗

  从参加会议的人员、会议决议的内容看,这时中国考虑的重点只是加强东北边防,防止敌人打进来。

  随着朝鲜局势的变化,中国领导人的忧虑也在加深。8月4日,即朝鲜人民军进攻受阻,美韩釜山防御战线已经稳定下来的时候,中共召开政治局会议。毛泽东在会上指出,“如美帝得胜,就会得意,就会威胁我。对朝不能不帮,必须帮,用志愿军形式,时机当然还要选择,我们不能不有所准备”。周恩来也说:“如果美帝将北朝鲜压下去,则对和平不利,其气焰就会高涨起来。要争取胜利,一定要加上中国的因素,中国的因素加上去后,可能引起国际上的变化。我们不能不有此远大设想。”〖ZW(〗薄一波:《若干重大决策与事件的回顾》上卷,中共中央党校出版社1991年版,第43页。〖ZW)〗

  8月5日毛泽东即给东北军区司令员兼政委高岗发电,指示:“边防军各部现已集中,8月内可能没有作战任务,但应准备于9月上旬能作战”。“各部于本月内完成一切准备工作,待命出动作战”。8月18日又电告高岗:“边防军完成训练及其他准备工作的时间可延长至9月底,请你加紧督促,务在9月30日以前完成一切准备工作。”〖ZW(〗《建国以来毛泽东文稿》第一册,第454、469页。〖ZW)〗

  与此同时,总参谋部的作战参谋们对朝鲜战局进行反复研究后认为,美国“在仁川登陆的可能性很大”。8月23日夜,雷英夫把这一结论向周恩来汇报后,立即得到毛泽东召见。毛泽东详细听取汇报和询问情况后指出:美军在仁川登陆确实是个值得密切注意的大战略问题,并立即决定采取三项措施:(1)检查督%

发布于 由 雨皮0 篇评论

鲜为人知的“文革”发动内情

 


           李雪峰    (一)一九六五年十二月

  1965年12月7日,接到通知要我到上海参加中央的会议。当时我在下面搞“四清”。7日,我从河北永年县赶回北京,8日由北京飞到上海,行前对会议内容一无所知。

  12月9日开始开会。会议由林彪主持,毛主席没有参加,会议的主要内容是批判罗瑞卿。

  批判罗瑞卿的起因,是11月林彪让叶群从苏州到杭州向毛主席告罗的状。林让叶到杭州,告诉她要躲开什么人,直接找到毛主席。叶群到了杭州也不容易见到毛主席。主席也不知道她有什么事,让她等。她就和主席的秘书徐业夫谈了谈。她在杭州打电话请示林彪,想给主席写个东西送上去。林彪批评她:你糊涂!真蠢!意思是必须向毛主席本人讲。叶群又去,写了个条子,要求面谈。这样才见到毛主席。

  据说讲了5个小时,主席听了5个小时。主席问得很仔细,但一直不表态。最后,毛主席相信了叶群的话。

  这时罗瑞卿正在云南视察工作。12月10日,中央要他马上回来,到上海开会,罗完全没有思想准备,接到通知就飞到上海。一下飞机,由上海市委书记陈丕显和空军司令吴法宪迎接,将他送到一个地方,警卫森严,实际上是软禁。罗瑞卿是搞保卫工作的,他一住下,马上就明白自己已经失去自由,非常生气,又莫名其妙,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始终没有参加会议。李井泉不知道,还给罗瑞卿送桔子。

  我参加的那个组是总理主持,有贺龙,还有叶群等知情人。

  叶群在会上介绍了她与主席的谈话过程。她揭发罗瑞卿和刘亚楼两个人躺在床上,密谈一直到天黑。(刘已于1965年5月病故,生前为空军司令。)说罗瑞卿要刘亚楼转告叶群四条意见:

  ⒈林总早晚要退出政治舞台的。不退出也要退出,现在不退出,将来也要退出政治舞台;

  ⒉要保护好林总的身体;

  ⒊今后林总再不要多管军队的事情了,由罗总长去管好了;

  ⒋一切由罗管,要放手叫他去管。

  还说罗骂林是“占着茅坑不拉屎”,等等。

  雷英夫和我在一个小组,表现十分活跃,大讲罗对毛、林的不满,等等。

  在会上,邓小平比较和缓,传达了毛主席在12月2日在海军的报告上对罗瑞卿问题的批示,内容是:“那些不相信突出政治,对于突出政治表现阳奉阴违,而自己另外散布一套折衷主义(机会主义)的人们,大家应当有所警惕。”总理也很谨慎,态度很不明朗。贺龙讲了几句。

  林彪在会议上宣布撤消罗瑞卿的职务(书记处书记、副总理、公安部部长、国防部副部长、总参谋长、军委秘书长)。

  我当时想,罗是听毛主席话的,和毛、林的关系从来都是可以的,怎么现在一下子成了现在这样?!

  会上规定不准记录,也没有讲怎么传达。会议开得十分秘密。13日会议结束。

  16日我飞回北京。要向下传达,因为没有记录,只能是口头传达。我当时兼北京军区政委,在军队本来应该由在军队的廖汉生同志传达,但他说军队地方一块传达,非要我传达。我是第一政委,没有办法,只好传达了。我也没多说,写了一个很短的提纲,后来又在华北局传达,要点就是毛主席决定开会,大家都赞成。会后,军队就开始批判罗瑞卿了。

  搞掉罗瑞卿,不等于说毛主席就十分信任林彪。毛主席考察干部是反复的,长期的。他批评彭德怀时就说过林彪:“别人的事情都是马列主义,就是对他的自己的病的看法是唯心主义。”林将自己的病看得过重,迷信中医。抗美援朝这么大的一件事,高级干部应该为之拼命的,然而主席提出林彪指挥时,他竟推了,还认为不应出兵,自己跑到苏联养病去了。这件事与斯大林有什么关系不知道,但很可能是走高岗这条线。斯大林和高岗有直接的来往,而高岗进行反刘少奇活动首先找的就是林彪。联系到早在长征途中的会理会议上林就反过主席,主席碰到困难的时候,林会怎么样?主席一定会反复考察的。

  1964年9月28日至10月12日,罗马尼亚领导人毛雷尔、齐奥塞斯库在中国访问期间,曾劝中国同苏联和好。主席顶了,意思是不行,要和好,苏联总要有个表示,先讲话(自我批评),90%的责任应该是他们的;林彪在一旁说99%。“文革”初期,主席讲不宜搞急刹车;林彪赶快讲:如果急刹车可能摔下来。林总是这样,总是表示和主席的意见完全相同,而且讲的比主席讲的还厉害。主席一讲完,他马上讲两句话,第一句是毛主席发表了非常重要的指示,第二句是我完全拥护。他的这些作法也可以使主席从另一个方面考虑:你一直捧我做啥?实际上,林彪越是捧主席,主席就越警觉。本来,把罗瑞卿搞下去,林彪就突出了,但主席对林也不完全放心,自己牢牢掌握军队,不然为什么定了一条:文革期间不准调动军队,调一个排也要军委主席签字,就是必须有毛主席签字?可见毛还是不完全放心,不让林有权调动军队。

             (二)一九六六年三月

  1966年上半年实际是“文化大革命”的准备、酝酿时期。

  上海会议后,1966年1月21日,江青由上海赶到杭州和林彪商量“文艺革命”的问题。林向总政下达指示,2月2日至20日,江青根据林的委托在上海召开部队文艺工作座谈会。江说:“在文艺方面,有一条与毛泽东思想相对立的反党反社会主义的黑线”,“这条黑线专了我们十七年的政”,“该是我们专他们的政的时候了”。3月22日林彪将座谈会纪要报中央军委。纪要经毛主席修改三次,再由林彪报中央,4月10日以中共中央的文件下发。

  3月8日凌晨,邢台发生地震。我们正在天津召开华北局书记处生活会。8日晚周总理召开紧急会议,研究进行救护、救灾工作。我当时表示要去邢台。总理说:你先不动,我先去。

  总理赴邢台视察后,12日到16日在天津参加华北局的会议。16日总理作报告,会议结束,我们回到北京。

  会议还未结束时,我就接到通知,让我到杭州开会。

  17日我从北京乘飞机到上海,而后乘火车到杭州,我们住在新落成的西泠宾馆。忙中偷闲,住下后游了苏堤。

  当天下午5时,我们到主席那里开会,主席住在刘庄。参加会议的有中央政治局成员和六大区书记,总理,彭真都在。小平同志没有来,他为了躲开处理罗的事,到三线视察去了。

  这次会议我有记录,会开得很自由,没有正式报告。主要是毛主席讲。他先是扯些闲话,很随便的,然后讲到文化革命,点了乔木的名(他未到会),批评了吴冷西。毛主席讲吴冷西,乔木,“我看你们只是半个马列主义者,半个三民主义者,你们自己做结论,算不算马列主义?”大家也听出来,不只是这几个人的事,而是批评文化工作方面的问题。主席也没有讲得那么透。

  大家听着,哑口无声,谁也不能表态,陶铸是勇敢的,敢讲话,这次也很谨慎。参加会议的人相互之间也不敢多说话,又都想试探一下,了解情况,但是谁也不主动,也不敢主动。

  当时彭真的地位还可以,还是中央秘书长的角色,还管着罗的事。记得会议中间,他去接电话,回来说罗(3月18日)跳楼把腿摔坏了。这时毛主席有些惊讶的样子,问:“为什么跳楼?”然后讲了一句:“真没出息!”听起来意思是官司刚开始打,就跳楼,官司还在后头呢。我想主席还在观察,从以后事态的发展也可以看出。主席为什么讲这句话,因为中央还未做任何结论么。主席还在考虑还可能牵扯到什么人。

  3月会议主要点了杨尚昆,陆定一的事,还听了江青介绍召开部队文艺工作座谈会的情况。会议对罗的揭露就多了。一边倒,群情激愤,光听会上揭发的事,那么罗的问题就大了。

   20日上午会议结束。

   21日,陶铸领头,大区书记参观了花坞、玉泉。我们离开杭州到上海。23日从上海飞回北京,当天召开书记处会议。

             (三)一九六六年四月

  杭州会议后,学术批判不断升温。4月9日-12日中央在北京召开书记处会议,会议内容之一就是研究学术批判的问题。

  会后马上召开第二次杭州会议,又叫政治局常委扩大会议。

  我于14日从邯郸返京,15日飞上海,从上海到杭州。当时来的人比较少,就安排在西泠饭店(八层楼)。

  彭真来得晚,我们还换了一下房子,住在同一层。

  叶帅也来得晚,来了就问我:“这个会议是干什么的?3月不是刚开了会?”

  我说:“我也不知道。”

  叶帅说:“送彭真上飞机时,彭真和我讲了两句话,说现在又出事了,我出事了。”

  彭真到杭州以后,要求和毛主席见面谈话。彭真和徐业夫讲话时我正在旁边。彭说:“我要求和主席见面,只讲20分钟。请你转告。”徐业夫会转告的,可是主席没有见彭真。这样我们知道事情大了。

  会议还没有正式开,18日关于彭真问题的材料就出来了。一个材料是4月16日“北京日报”以三个版面发表批判吴晗,邓拓,廖沫沙“三家村”的文章,并加“北京日报”“前线”的编者按。在编者按中有所检查,并提到“前线”发刊词。康生讲这是个假批判,真包庇,假装自我批评。又说“前线”也发了一篇文章,文章我始终没有看到。我知道“三家村”的问题牵涉到北京市委。

  4月18日“解放军报”发表社论,是按照江青召开的“部队文艺工作座谈会记要”的精神写的。社论宣布: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高潮已经到来。

  19日开始开会。

  20日,22日,24日,25日在主席那里开了几次会。主席谈得很活跃、和缓,但讲话中插那几句话就重了。主席说:北京的空气很沉闷,他不愿意在那里住,他愿意到上海来。那时柯庆施和江青联系较多。1965年初,江青就躲到上海来密谋策划批判吴晗的“海瑞罢官”一文。

  我们都在西泠饭店。吃过饭,出去散步,六大区书记包括刘澜涛在内,没有一个和彭真并行,并且都不和他说话。我还和他讲话,因为彭真1938年就是我的上级,关系可以。但是我们也只讲点废话,“天热了……”等等。谁也不敢讲正题。

  4月21日少奇访问巴基斯坦、阿富汗、缅甸三国回到杭州,主持了类似政治局的会议。刘少奇主持,总理讲话,因为少奇从3月16日就不在国内,对这段情况根本不了解,所以会议实际是总理主持。在会上少奇点了两个人的名。

  王任重说:主席讲得很好,很重要,是否将毛主席的话整理成一个文件下发到全党。陈伯达说:那你根据你的记录写一下。这就是“五一六通知”的由来。王任重记录的特点是谁的话都记,但只记要点。我的记录是毛主席的原话,但是别人的插话就记不下来了。我一看他的记录同我的不尽相同,就没有往外拿我的记录稿。王任重起草文件,后来改动很大,康生说改了八遍。(但也有另一种比如刘志坚回忆:4月14日总理把他叫到钓鱼台8号楼说,中央决定刘和陈亚丁到上海参加一份中央文件的讨论和修改,这就是“五一六通知”。16日他俩飞上海,当天康生,陈伯达,江青召开会议让大家讨论,5月1日刘回到北京。这就是说,第二次杭州会议还没有开,中央已经在组织人起草“五一六通知”了)。

  4月24日,会议基本通过“中国共产党中央委员会通知”(即“五一六通知”)草稿。

  会议结束,中央指定我和宋任穷两人和彭真一道乘飞机回京,明是陪送,实是押送。在26日晚杭州到上海的火车上,27日上海到北京的飞机上,都没有话讲。开始三人在一起,面对面干坐着,后来宋任穷离开前舱,到工作人员那边,只剩下我和彭真。大家心里都明白,我们俩的任务是“护送”他回来。

  到机场后,我们各自坐车走了。后来有人说我把彭真交给了安子文了,这是不对的。

  上海会议搞罗,三月会议点杨尚昆,陆定一,四月会议批北京市委,批彭。这时谁都知道,问题刚刚开了个头,远没有完。谁也搞不清下一步如何发展。这时北京大家都很紧张,到处打听消息。

             (四)一九六六年五月

  5月中央政治局会议一般说法是3日开始,先召开了几个座谈会,由康生,陈伯达,张春桥介绍情况。我更多的精力是放在北京市、华北局,准备开汇报工作会议。工作十分紧张。

  5月7日中央文件正式通知,我去北京接彭真的工作任第一书记,主持北京市的工作。

  5月11日下午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第一次全体会议由刘少奇主持。少奇,小平,总理等副主席都坐在主席台上。毛主席仍在外地没有回来参加。

  我坐在第一排,面对主席台的左手。我左边是聂帅,右边是彭真。我走进去,坐下看见桌子上放一张文件,字有核桃大,我拿起来看是林彪的手书,未看得很清楚,大致是说他证明:

  (一)叶群和我结婚时是纯洁的处女,婚后一贯正派。

  (二)叶群与王实味、XXX根本没有恋爱过。

  (三)老虎,豆豆是我与叶群亲生的子女。

  (四)严慰冰的反革命信所谈的一切全系造谣。

  彭真已经知道是我接他的工作,他交待我去后应注意的事。他站在那里俯身对我说:“你去了之后……”

  他刚开始讲,有人在后面,手里拿着什么资料念。彭真一听就火了,态度激昂,回过身朝着后面大声说:“谁是第一个喊叫万岁的!”证明历史上是他先喊主席万岁的。坐在主席台上的少奇马上制止,吵架就停了。

  此时,当我拿起来看林彪的手书,还未看明白,就听聂帅拿着林彪手书,生气地冲着主席台上的人说:“发这个做啥?收回!”这等于给主席台上提意见。

  这事与政治局又没关系,这种事还发文件,丢人!可笑!这个文件是针对陆定一和他的夫人严慰冰的。这么严肃的会议,发这种文件,真让人啼笑皆非!很快文件就收回了。

  不久,中央派人通知彭真,停止他出席会议。

  从会上看,刘少奇是同情彭真的,认为他有错误,但不同意这么搞。看得出少奇有气,压力很大,表情不自然。他主持会议,等于反对他自己。总理也很慎重,不讲话。康生挺得意。

  5月16日上午9时,在人大会堂召开政治局扩大会议第二次全体会议,会议仍由少奇主持。小平讲话,介绍“五一六通知”内容。

  讨论通知时,大家都是赞成的,没有提出不同意见。因为是扩大会,少奇说所有参加会的人都有权举手。全体举手通过,一字未改。这个“中国共产党中央委员会通知”,因为是5月16日通过的,又叫“五一六通知”。通知重点批判“二月提纲”,说它是“反对把社会主义革命进行到底,反对毛泽东同志为首的党中央文化革命路线,打击无产阶级左派,包庇资产阶级右派,为资产阶级复辟作舆论”,是“彻头彻尾的修正主义”。“撤销原来的文化革命五人小组及其办事机构,重新设立文化革命小组,隶属政治局常委之下”。通知中最严重的话是:“混进党里,政府里,军队里和各种文化界的资产阶级代表人物,是一批反革命的修正主义分子,一旦时机成熟,他们就要夺取政权,由无产阶级专政变为资产阶级专政。这些人物,有些已被我们识破了,有些则还没有被识破,有些正在受到我们信任,被培养为我们的接班人,例如赫鲁晓夫那样的人物,他们正睡在我们的身边,各级党委必须充分注意到这一点。”“通知”一通过。形势就严重了。

  这次会议还通过了中央工作小组关于罗瑞卿错误问题的报告。

  会议休息了两天,到18日继续开,仍是刘少奇主持。林彪在会上发表讲话,即有名的“五一八讲话”。

  林彪在正式讲话前问陆定一:“我对你怎么样?”

  陆定一说:“很好。”

  林说:“我对知识分子历来是很尊重的(言外之意,我知道你是大学生),你怎么那么整我?”

  因为林彪点了名,会后,政治局常委决定停止陆定一出席会议。散会了,我们知道常委在那里开会没有走,陆定一在旁边屋里等着。

  邓小平喊我进屋,让我和李富春去和陆定一谈话,通知他不再出席会议。

  富春非要我领头。我让他:“你是政治局的。”

  我们俩站起来,从开会的地方到陆定一房间的门口只有几步路,谁也不愿意走在前面,一直并行,走得很慢。走到门口,他推我,我年轻,只好服从。一进门,我就靠边坐下。坐下后,应由他先说,他又推说让我先说。陆都看到了。我只好先说。传达了邓小平的一句话:“中央决定从现在起停止陆定一同志出席这个会议。”这是邓小平找我谈的,谁找富春说的我不知道底细,只能讲这一句。既不能批评,也不能同情。

  陆定一说:“雪峰同志,我可是要搞共产主义的,我还希望我能看到共产主义!”他讲话的声音很大。看出他负担很重。我们也无法回答。

  我劝慰:“会议定了,休息吧。事情总会弄清楚的。”富春也说:“是啊,事情总会弄清楚的,中央决定……”

  林彪讲话事先做了准备,他有个简单提纲,字有桃核大,他说:“这次是政治局扩大会。上次主席召集政治局扩大会,集中解决了彭真的问题,揭了盖子。这一次继续解决这个问题。罗瑞卿的问题,原来已经解决了。陆定一、杨尚昆的问题,是查地下活动揭出来的,酝酿了很久,现在一起来解决。四个人的问题是有联系的,有共同点。主要是彭真,其次是罗瑞卿、陆定一、杨尚昆。”他杀气腾腾,大谈“政变”,从古到今,包括世界各国政变,认为我们社会主义国家也会有。他没有点名,但大家都知道是指刘少奇。刘没有讲话。

  林对杨问题的讲法也同邓小平对我讲的不同。小平说:杨尚昆是单干户,他是有事。但是什么事,他没有说。

  5月23日,会议通过对彭、罗、陆、杨的处理决定,进行专案调查。调陶铸担任中央书记处常务书记,兼中宣部长,调叶帅任中央书记处书记兼军委秘书长,我任北京第一书记。讨论时我说:“我一个人不行,调一个人做副书记。”候选人提了两个人,吴德和华北局什么人。1936年我和吴德搭过班子。他在枣园工作过,康生了解他。最后决定吴德任第二书记,郭影秋,高扬文,马力为书记。

  24日又发了“关于陆定一和杨尚昆同志错误问题的说明”,这两个文件都下发到县团级。

           (五)一九六六年五月二十五日

  5月25日上午政治局扩大会议结束,下午2时许,北京大学哲学系总支书记聂元梓等七人在北京大学学生食堂的东墙贴出大字报,题目是“宋硕、陆平、彭佩云在文化大革命中究竟干了什么?”宋硕是北京市委大学部长,陆平是北京大学党委书记,彭佩云是北大党委副书记。大字报的矛头直指北京市委大学部和北大校党委,也就是指向北京市委。后来才知道这是康生搞的,他早就派他老婆曹轶欧等人在北京大学串联了。

  大字报一出来就将党内矛盾公开了,而且这是1957年以来第一次在北大出现大字报,一下子引起轰动。学校内部,学生马上分成两派,一派是反对大字报的,一派是拥护大字报的。两派各说各有理,互不相让,形成对立。在辩论中青年人火气大,有个别人动手,发生推推搡搡。而且北大有许多留学生,消息马上传到国外。北大校门历来是开放的,外面的人闻讯后纷纷进去看大字报。

  这天晚上我接到陈伯达的电话,他要我去北大,说:“形势严重,怕大字报上街,怕串联。现在很多人到北大看大字报,怕人们上街游行。”看来他们放了火,还不知道毛主席的态度,怕火烧到自己,急于稳住阵地。

  我说:“我不能去,因为中央没有正式通知,师出无名。”这时吴德已到北京,但我和吴德还未正式到北京市委上班,以华北局的名义去也不行。

  陈讲:“形势严重,很可能发生游行。在北大如何贴大字报要作工作,不要上街。”我想,非中央讲话不可,我也不能给主席打电话,现在半夜三更,也不能和少奇联系,因而没有答应。又拖了一下。

  陈伯达急了,第三次给我打电话,话讲到这种程度:“非你老兄出台不行了。”我还是不答应,他又说:“我们一块去。”他是政治局候补委员,已内定是中央文革小组组长,负责运动的。我没有办法,只好同意了。

  这时外事办副主任张彦也来电话说:我刚从康老那里回来,康老要你和蒋南翔一起去。康生的意见是:大字报可以出,但不要搞到各个学校去,不要上街。总理也指示了几条:正面讲毛的伟大决定,对大字报要做几条规定。工作要说服,不能压,要负责人亲自去做工作。张彦说:先和你打个招呼,康生还要找你。

  过了一会,康生就来电话了。我先讲了张彦转告的话,他说:蒋南翔已经来过了,你不来也可以。我说:陈伯达来过电话,要我讲话。康生听了没有多的话,表示可以。

  这时陈伯达又来电话催我。我说:“我等你。”我考虑,我一个人上台让群众一包围,我连个报信的人也没有。我抓解学恭、池必卿来开会商量。我说我在台上,你们散在台下,聂元梓是太行干部,池必卿能做她的工作,和外面的人通信。这一切安排好了,已是12点多。我与陈伯达联系。陈这时却说:“我正在改一篇社论,去不了。”陈伯达要我去北大后开个紧急会议。(这暴露了康陈两个人的互相勾结。)

  我赶到北大临湖轩时,陆平正在主持校党委会。教育部部长蒋南翔、副部长刘仰峤也在。他们在礼堂召开八百人的党团员干部会议,而且已经开过了。我先听了一段汇报,就说:“已经开过了,那就算了吧。”蒋说:“雪峰同志你既然来了,我们就再开一次。”

  陪我上主席台的是刘仰峤和张彦。又要开会我讲什么?我就叫张彦提供一些情况,传达周、康、陈的指示。我一边听,一边想,心里生气,为什么把我推到台上?算啥!我请张彦先讲讲,我主持会。他不讲,我问总理还有什么指示,他说没有。

  等于原班人马又开了一次会,在党团干部会上我讲了25分钟。后来群众概括为几条:1,不提倡写大字报;2,大字报要内外有别;3,要有领导;4,要有步骤;5,不一定开大会声讨;等等。

  会后我回到家里,睡不着,心里考虑,中央还未吭气,我这样做合适不合适?天还没有亮,就给少奇打了个电话,不想碰了钉子。我刚说我在会上代表中央、包括总理讲了一个话,他马上顶了一句:“你不能代表!”

  我赶快就说:“那怎么办?我马上写一个检讨,需要公布就公布。”

  少奇说:“那也不要。”说完了,他就把电话挂上了。我一听就知道事情不在我这儿。这句话把我解脱了。

  通过这一天的事,觉得康、陈是对我来了个突然袭击。本来我对康、陈有些看法,但当时也不敢太怀疑,因为他们都是老资格的同志。

             (六)一九六六年六月

  5月31日,陈伯达亲自到“人民日报”社,改组“人民日报”社,撤了吴冷西的社长职务,宣布中央确定派工作组进驻“人民日报”社。这是中央派的第一个工作组,而且由陈伯达宣布,并由他领导。

  改组后第二天,6月1日,“人民日报”发表社论“横扫一切牛鬼蛇神”。社论指出:“革命的根本问题是政权问题。……有了政权就有了一切。没有政权,就丧失一切。因此,无产阶级在夺取政权以后,无论有着千头万绪的事,都永远不要忘记政权,不要忘记方向,不要失掉中心。”这篇社论实际将林彪“五一八”讲话精神公布与众。社论宣布“一个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高潮,正在占世界人口四分之一的社会主义中国兴起。”

  6月1日,我们正在开华北局会议,由我传达5月政治局扩大会议的决定。下面递了一个条子,说是由康老那里送过来的文件。我打开一看是康生写的条子。内容是毛主席在杭州对聂元梓大字报的批示,并说今天就要公布。毛主席批示的内容,因为时间仓促,看得匆忙,我已经记不清了。因为事关重大,我在会上念了康生的条子。

  6月1日晚八点,中央广播电台全文播放了聂元梓的大字报,毛主席称赞它是“全国第一张马列主义的大字报”。这一下子火就点起来了。

  康生欣喜若狂,他有一次在大会上说:“大字报广播后,我感到解放了。”而大字报广播后我就十分被动,因为我在北大的讲话与主席的评价显然不同。

  当天晚上,张承先率少数工作队员进了北京大学。

  6月2日,“人民日报”第一版以醒目标题“北京大学七同志一张大字报揭穿了一个大阴谋”全文刊登了聂元梓的大字报,并发表了评论员文章说“北京大学是‘三家村’黑帮的一个重要据点,是他们反党反社会主义的顽固堡垒”,并说北大的党组织是“假共产党,是修正主义的‘党’”。说“你们的‘组织’就是反党集团,你们的纪律就是对无产阶级革命派实施残酷无情的打击”。各高等院校纷纷仿效北大,揪斗校系领导,冲垮各级组织,从此全国高校陷于混乱,一发不可收。

发布于 由 雨皮0 篇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