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 2006 - 随笔

原始野蛮的日本人

 

    
                        * 吕 加 平 *  (一九九八年十月) 
  
  
                           (一) 
     长期以来,史学界对于日本社会和日本民族的发展历史都是这样书写和论述的:在公元前二、三世纪时(相当于中国的战国时期),日本还处于绳纹文化时代的氏族原始社会。这个时期,日本列岛上除少数地区有农耕外,人民的生产方式完全是以采集经济为主的原始方式。他们采取野生果实、猎取野兽和捕捞鱼虾为生。人们到处流动,没有定居习惯。在这以后,尤其在中国的秦朝以后,日本开始进入弥生文化时代的奴隶社会。到公元三世纪时(中国的东晋和南北朝初期),开始建立起了几百个奴隶制部落小国。 
  
     公元四世纪中期(中国南北朝后期),在日本本州中部畿内一带即现在奈良县境内,一个叫大和部落的邪马台国强大起来,形成了大和朝廷中央政权,并征服了周围的一些奴隶主小国。到五世纪初,即中国的隋朝时期,以皇室为中心的大奴隶主势力进行兼并征伐,逐步统一了日本。 
  
      公元 654年,即中国初唐期间,日本孝德天皇实行大化革新,对中国文明进行全方位引进,包括政治制度、文学艺术、宗教哲学、生产技术等。日本就此进入了封建社会。到十九世纪上半叶,日本的资本主义商品经济开始发展。1868年,日本的封建地主阶级和新兴资产阶级相结合,通过自上而下的明治维新改良运动和完成了全国统一战争,遂使日本进入了资本主义,并迅速走上了军国主义道路而成为军事封建帝国主义国家。 
  
                           (二) 
     笔者是中国二战史研究会会员,在研究日本侵略扩张史的过程中,发现以上有关日本在大化革新后成为封建主义社会,和在明治维新后成为资本主义社会进而成为军事封建帝国主义国家的这个历史叙述和定论,并不符合历史事实,并且也无法解释清楚在大化革新以后和明治维新以后日本社会和日本民族在内外行为道德、意识形态和文化宗教等等方面具有强烈奴隶社会甚至氏族社会性质特征的种种表现。 
  
     笔者认为,从公元前二、三世纪到大化革新这段时期,日本实际上正在从原始氏族社会向奴隶社会过渡,是一个以氏族社会为主的、还属于分裂状态的奴隶社会低级发展阶段。此时,几百个还不能算作是真正国家的氏族奴隶制部落小国刚刚建立起来,有一些奴隶主小国引进和借鉴了中国封建主义先进生产力。其中畿内一带的大和族依靠一批又一批的大陆移民和所带来的铁制农具、先进的农耕技术、养蚕织丝等手工技术,很快强大起来。它通过征战、兼并和联合,实现了日本的统一,建立了号称天皇的奴隶主君王制国. 
  
     公元593年(中国隋朝时期),奴隶主大贵族苏我马子杀死崇峻天皇,拥立椎古女天皇,圣德太子摄政,掌握实权,才使奴隶主天皇制开始正式确立。但圣德太子死后,,朝政大权又被奴隶主贵族所夺取。公元645年,大中兄皇子发动政变,杀死篡掌实权的奴隶主大贵族苏我入鹿,迫使皇极天皇退位,立孝德天皇, 年号大化,并以皇太子名义执政,进行效仿中国唐朝制度的大化革新。 
  
    这场革新,虽然夺回了皇权,实行了看似与中国唐朝封建制度相仿的改革,但并不足以摈除日本刚从氏族社会过渡来的初级奴隶社会甚至氏族社会的社会基础和本质。它实际上是为了使氏族部落和奴隶主小国刚刚翦除扫平后的日本建立形成一个由奴隶主皇权统治的奴隶制国家。此时,它的奴隶制中央集权统一国家还只是刚刚建立,远未巩固和成熟。以大和部族为主体的全国各部落部族融合统一成为大和民族的进程也还刚刚开始。因此这场革新实际上是一场属于奴隶主义社会性质的革新,其目的是为了建立和巩固奴隶制统一国家,强盛国力,并对外扩张。其发展阶段与中国刚刚建立奴隶制中央集权统一国家的夏朝有些相仿。 
  
    也就是说,直到这时,日本才正式进入奴隶社会。所不同的是,它将先进的中国封建主义文明,通过大化革新,进行符合奴隶主阶级需要的改造而予以改头换面,并以此作为外壳和表象,将社会制度、意识形态和民族特性还处于奴隶社会阶段甚至氏族社会特征的核心和心理严密地包裹起来,形成一种表面上看似封建主义,内里实质却是奴隶主义甚至氏族社会的变异形态、变异种族和变异文化。 
     
      
                          (三) 
     值得提醒的是,人类的许多部落部族,从原始野蛮的氏族社会进化过渡到有阶级和国家的奴隶社会,需要一个相当漫长的时间。中国就用三千年以上的时间;而从开始建立奴隶社会,再进化过渡到封建社会,并形成统一民族,也要有一个相当长的历史阶段。中国从建立奴隶制统一国家的奴隶社会夏朝,经过商、周、春秋、战国,到建立中央集权统一国家的封建社会秦朝,用了一千八百多年时间。 
  
    然而,日本从公元前二、三世纪时的氏族原始社会,到公元五世纪建立起统一的奴隶制国家,只用了七、八百年时间,与中国三千多年的进化史相比,可谓短矣;而日本从公元593年正式确立天皇制的奴隶制国家,到公元645年通过一个政变式的大化革新,只用了短得不能再短的五十二年时间,就使还刚刚进入统一政权奴隶社会的日本进入了封建主义社会,这可能吗?显然是不可能的。 
  
    难怪有的学者认为日本没有奴隶社会阶段,它是从氏族原始社会直接过渡到封建社会的。且不论此说正确与否,但这也更可以解释为什么日本人直到明治维新以后近百年的时间里,虽然它已发展起了资本主义经济而成为帝国主义国家,但不论在内部行为和对外侵略中,都还保留有那么多属于氏族部落社会性质特征的极端原始低下、落后野蛮的陋习和暴行。比如喜欢吃人肉,在本族内盛行抛弃老人的陋习,把被侵略方的人不当人而当作动物任意杀戮残害奸淫,热衷烧光杀光抢光的三光政策,喜杀俘虏和弱者,信奉男女二神性交生下日本诸岛的神国神道,酷喜男女混澡、男女乱交,以及奸杀奸幼淫乱等等氏族社会中的动物性表现。 
  
    日本人的这种半人半兽、对内是人对外是兽的表现,正好说明了他们此时仍还强烈保留有这种氏族社会极其野蛮低下丑陋的素质特征,还没进化过来。这正如郭沫若先生曾经感慨过的:"直到明治维新初年,日本的一般平民才开始有姓氏,其原始程度是可想而知的,本来还是半开化的民族,侥幸受到西欧文明的恩惠,而统治者不能运用理智的力量以事统御,故成为文明利器的逆用,犯出了人类空前的罪行,这种罪行要斥之为野蛮。事实上单纯朴素的野蛮人并没有这样酷烈,这样残忍。"郭沫若先生把日本人称之为"超级野蛮人。" 
  
     戴季陶也曾讥讽说:"中国和日本这两个民族,地面的差异, 人口的差异都在十倍以上,而文化的差异却是差了几千年。当中国文化的黄金时代,日本地面还是穴居野处的生蕃,便是他所谓的天孙民族的这个阶级,还不知是在何处?"【注1】"'仇讨'就是中国所谓复仇,本来是没有法治的野蛮社会里面的普通习惯"。可是在日本,"这一种事实不但社会上赞美,并且国里的藩主还特别许可。……如果这种行为可以成为人类道德标准,那么非洲澳洲的土人也就很有自负的资格了。"【注2】 
  
                          (四) 
    笔者认为,大化革新以后到明治维新这个历史阶段,日本也并不是一个像中国那样完全成熟纯正的、真正意义上的封建社会,而是一个在进一步将中国先进文明进行适应奴隶主阶级需要的改造的情况下,以封建主义为外壳、奴隶主义甚至氏族社会为核心,逐步向封建主义社会过渡的变态社会。 
  
    日本在1868年进行了明治维新,自此到战败投降的七十七年间,其鲜明的特点是,通过引进西方文化技术等先进生产力进行对外侵略掠夺,发展起了以军火工业为主体的资本主义帝国主义现代经济实力,同时靠此建立起了一个神人合一、政教合一、高度中央集权的天皇奴隶主神权统治制度。从中可以得知,日本在明治维新前,其生产力和经济基础一直在向封建主义过渡;在明治维新后,在还未建成成熟封建主义社会的情况下又接着向资本主义过渡,而生产关系和上层建筑的核心部分却始终仍然属于奴隶主义性质,甚至保留有强烈的氏族社会特征,并通过奴隶主军国主义天皇神权制度的强化而加强。这样也就使日本造成了一方面资本主义经济、尤其是用于对外扩张的军火工业迅猛发展,另方面在对外侵略和内部行为中充满了属于奴隶社会和氏族原始社会性质特征的各种最为野蛮、低下、血腥、残忍、贪婪和奸杀淫乱表现。这种用最先进和最落后的两种因素揉合一起的变异体,也就是日本自谓的"东洋道德、西洋技术"和"和魂洋才"的真正含义。这个"东洋道德"与"和魂",就是大和民族奴隶社会和氏族社会性质的道德和灵魂。日本人把天皇看作神,而不是人,天皇也把自己装扮成是神。明治维新时期政府发布的公告中赫然宣布:"天皇是最高的神,从开天辟地起就是日本的主人。"【注3】这是一种最为原始的"现人神"拜神教,只有氏族社会和奴隶社会初级阶段的人才会把奴隶主首领当作真正的神来顶礼膜拜和绝对服从。直到战败投降,日本天皇这个奴隶主首领才宣布是人而不是神,从虚假的神坛上走了下来,开始了带有封建主义人性色彩的帝王生涯。由此可见,日本从明治维新到战败投降这个历史阶段,也并不是真正的资本主义和军事封建帝国主义,而是一个以封建主义、资本主义作为外壳,奴隶社会奴隶主军国主义、甚至氏族社会特征为核心的变异社会。 
  
                          (五) 
    然而,由于人们机械教条地去套用人类社会从低级到高级的一级一级按步就班式社会发展阶段论,忽视了在社会发展进程中还有一种在强大外力的作用下由低级社会形态向更高级社会形态突变性过渡的、并不是单一纯正的变异形态,所以往往看不到或不承认这种社会、种族和文化的跳跃式变异表现,把通过大化革新而刚刚进入奴隶制统一国家的奴隶社会日本,误认为是已经进入像中国秦、汉、唐、宋那样中央集权统一国家的封建社会日本;把通过明治维新实现天皇神权奴隶主中央集权的日本,误认为是完全进入资本主义发展阶段的西方式现代社会日本。这种教条式理解,不仅把大化革新后到明治维新前日本的一切都往纯粹封建主义性质和表现上拉,而且对列宁等权威者认为明治维新后的日本是军事封建帝国主义的说法不敢有半点质疑和逾越。加之日本人明知自己民族性中强烈存在有原始低下、野蛮残忍的奴隶社会、甚至氏族社会的劣等基因而百般掩饰、死不承认,这不仅大大增加了日本人为了掩盖这种低下卑劣性和血腥罪行的残忍性,也使人们不易看清它的在封建主义、资本主义辉煌外壳严密包裹下的奴隶社会和氏族社会制度及意识形态特征的核心与心理,以及靠先进生产力发展起来的奴隶主军事帝国主义面目和本性。 
  
    这种在社会形态和民族特征上的误识误导,其严重后果是使我们主观人为地把日本的社会发展阶段和日本人的进化素质程度大大的拔高了,提前了,于是在对待和处理之时不可避免地会出现一些用君子之腹去度小人之心的偏差。忘记了看似先进文明的日本人,还存在有氏族社会和奴隶社会欺软怕硬、弱肉强食、半人半兽的野兽动物性原始低级素质特征。日本人就连搞经济都带有这个特点,故世人也把战后的日本人称为"经济动物"。当它自认为羽毛丰满以后,就又要敢说"不"了。 
  
    因此,对日本越是宽宏大度,不计前仇,以为可以"人心换人心,四两换半斤",会赢得日本人的"知恩感恩",反倒会使他们认为你这是愚蠢傻气,软弱可欺,甚至认为我日本没有侵略过你而百般抵赖,死不认罪,并时时还想重温"大东亚共荣圈"的旧梦。一旦它认为有必要时,定会复仇而反咬一口。 
  
    需要知道,具有氏族社会和奴隶社会特征的低素质民族,最惧怕强者,也最害怕虽弱却强硬并敢于抗击者。你越强硬,越蔑视他,敢顶他,打痛他,打败他,争赢他,他就越怕,越软,越尊重你,也越要"哈依哈依"地对你表示友好和服从。强者胜者为主宰一切的奴隶主,弱者败者为必须服从听命任受宰割的奴隶,这恰恰是日本人还没有进化过来的奴隶社会和氏族社会的民族特性。 
  
     
                          (六) 
    日本在明治维新后的第五年即就吞并中国属国琉球。第六年,即1874年5月17日,出兵侵略中国领土台湾。接着又在1875年侵略中国的属国朝鲜,就此开始了长达七十一年的大规模侵华战争。这期间,日本侵略者夺取了琉球、台湾和朝鲜,将它们变成自己的国土和殖民地,同时对中国大陆进行了七十余年持续不断地烧杀掠抡、奸淫奸杀和殖民奴役,真是无恶不作,比野兽还野兽,比奴隶主还奴隶主。中国数千年所积累起来的无数财富和文明精华宝藏被掳掠一空,破坏殆尽,大量资源被抢夺,被屠杀残害者无以数计。仅日本在1937年以后的八年侵华战争期间,被屠杀残害而死亡的中国人高达3500万人,伤残者亿计。日本的富强发达"文明",完全是建筑在对外扩张侵略掠夺的基础上的,尤其是靠掠抢中国的无数财富暴发起来的,是中国人的累累白骨堆出来的。据美国的一位学者估算,日本应该赔偿中国的损失和牺牲为62040亿美元【注4】。   追溯遥远的历史,日本在645年大化革新后不久,就出兵侵略朝鲜,并同中国唐朝发生大战。 
  
     公元642年,即唐太宗贞观十六年,日本勾结朝鲜半岛的高句丽和百济侵犯新罗国,攻占城池40余座。新罗善德女王向唐朝告急求援,唐太宗李世民即于644 年派李责率陆军6万人,又募兵4万人支援新罗。第二年,即645年,唐太宗率军亲征。也就在这一年,日本进行了强盛国力以图扩张的大化革新。果然,九年以后, 即663年(唐高宗龙朔三年,日本天智天皇二年),已作好了扩张准备的日本天智天皇以支援百济为名大举出兵朝鲜,并在白村江口与唐军展开大战,就此发生了中日历史上的第一次战争。 
  
    这次战争尽管以唐军大败日本和百济联军而告终,但也就此揭开了中日两国历史上先后五次战争的序幕。日本明治维新后只六、七年就侵略琉球、台湾和朝鲜,这是一千二百年前大化革新后只九年就侵略朝鲜直指中国的翻版。 
  
    由此可见,日本的革新,总是和对外侵略扩张紧密联系的,不论大化革新还是明治维新都如出一辙。大化革新完全是为了利用和借鉴中国封建主义先进文明尽快强盛,进行奴隶主义的扩张侵略。同样,明治维新也是为了利用和借鉴西方资本主义先进文明尽快强盛,进一步进行奴隶主义侵略扩张。这也暴露了曾始终得益于中华文明的日本民族其本质和心理的侵略扩张劣根性。这种劣根劣迹也在它大大得益于西方文明后却又向美英法荷大打出手而再次得到验证。而这种以侵略扩张为目的的极端民族利已主义和种族主义,恰恰正是奴隶社会和氏族社会所具有的最典型的国家和民族特征。而正是这一点,具有高度封建文明的中国却没有。因此对于建筑在奴隶主义侵略扩张基础上而发达起来的日本"富国强兵先进"经验,对虽然贫弱但比日本进化程度高,又没有侵略本性的中国人来说,却根本无法学,也始终学不会。 
  
                           (七) 
    从以上对日本社会和日本民族在历史发展进化过程中的变异问题进行简要的分析探讨中可以看到,按照史学界传统观点去认识和对待日本和日本人,许多问题显然是自相矛盾、难以解释的。事实表明,我们一直把日本和日本人看得太高了,太先进文明了。可以毫不夸张地说,这一百多年来,我们中国人对日本社会发展进化在阶段上和性质上的认定是不准确的,对日本人进化素质和文明程度的认定上也是有偏差的。我们被日本和日本人的封建主义继而资本主义的先进外壳蒙骗了,没有看到它具有强烈变异性的两面人特征,更没有看它在上层建筑和意识形态上的进化程度实际上要比中国真正成熟的封建社会低了一级,甚至低了两级。这种误识使我们付出了长期而又惨痛的损失与牺牲。如果我们不能清醒认识,予以纠正,今后仍会因为对日本认识有误而出现偏差,大吃其亏。因为不甘心失败的日本仍然存有妄图东山再起、卷土复仇的强烈愿望和行动。因此,对日本社会和日本民族发展的历史与现状进行重新认识和研究,也就显得格外重要和必要了。 
                         
  【注1】戴季陶著《日本论》,第103页,海南出版社,1994年8月第一版。 
  【注2】同上,第43-44页。 
  【注3】陆磊,吴有昌、胡若卿著《日本富国之谜》第79页,解放军文艺出版。 
  【注4】吴天威(美)《为促进中日两大民族长远和平友好--日本必须解决战争遣留问题(下)》《日本侵华研究第27期(南京大屠杀六十年祭专辑)》第191页。(美国)日本侵华研究学会出版,文中指出:"日本政府现已解决对华战争的遣留问题之一--补发积欠台湾日本兵的薪饷,发放标准是原薪饷标准的120倍。"而对于日本对中国的战争赔偿,"1947年的远东委员会提出517亿美元赔款。此数乘以120倍,应为62040亿美元." 

发布于 由 雨皮0 篇评论

谁是杀害项英的凶手?

 

党史研究


皖南事变后,项英在转辗隐蔽的日子里,被睡在身边的副官刘厚总开枪打死。像这样的反革命暗害事件,在中国共产党和它领导的军队的历史上是未曾有过的。

项英生前担任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东南局书记、中央军委新四军分会书记、新四军副军长(实为政治委员)。在艰苦卓绝的南方三年游击战争中,面对国民党军的无数次残酷“清剿”,项英坚定、沉着,带领红军游击队,依靠群众反“清剿”,屡屡化险为夷。反动派用重金悬赏缉拿项英,也化为泡影。皖南事变后,国民党三战区顾祝同、三十二集团军上官云相和国民党地方政府严令在泾(县)旌(德)太(平)一带搜查清剿流散的新四军,缉捕项英,也没能得逞。而项英同副参谋长周子昆,带领作战科长李志高、侦察科长谢忠良和一批警卫人员转辗隐蔽在泾县南部山区,由螺丝坑到濂坑,再到赤坑山,逐渐聚集新四军的失散人员由三十多人到七十多人,建立了党的临时总支部,同地方党组织也取得了联系。痛定思痛,项英对皖南事变中新四军的惨重损失深感内疚,一再表示突围出去后要向中央作检讨。

1941年2月底,在地方党的帮助下,项英、周子昆等在赤坑山暂时隐蔽,策划向江北突围。突围的路线经过侦察初步确定下来了,突围的各项准备工作也已大体就绪。项英隐蔽在山上的一个小洞——蜜蜂洞里。由于洞小,晚间只能横着住四个人,除项英外,还有周子昆、黄诚(周子昆的警卫员)、刘厚总(副官)住在这里。李志高、谢忠良、项英的警卫员以及其他人员则分散隐蔽在蜜蜂洞下面的各处。3月14日凌晨,刘厚总趁项英、周子昆、黄诚熟睡之际,向他们开枪,项英、周子昆被打死,黄诚身中两枪,九死一生,幸免于难。刘厚总罪恶的手干了国民党反动派想干而没有干成的事。这是皖南事变后,新四军的又一历史惨剧。

是刘候忠还是刘厚总

刘厚总究竟是个什么人?多年来,我一直想就这个问题写一篇文章,但总感到掌握的档案资料有限,迄今为止只有国民党政府方面的四件:(一)“旌德县县长”李协昆向国民党“安徽省政府皖南行署主任”黄绍耿呈报刘厚总供称枪杀项英一案的办理经过(1941年5月12日);(二)黄绍耿令“泾县县长”田易畴彻查刘厚总案并详细具报的电文(1941年10月28日);(三)《宣报》(“皖南行署第七行政督察专员公署”所办)第875号副刊《皖南绥声》所载刘厚总:我为什么打死项英、周子昆(1942年7月10日);(四)刘厚总给蒋介石的报告(1948年5月10日)。80年代初,我同唐锡强曾经直接访问了不少知情的老同志,查阅了一些老同志的回忆材料。1980年6月下旬,到刘厚总的家乡湖南耒阳作了调查访问。这次调查访问,基本弄清了刘厚总的家世和他在当地赤卫队、游击队的活动以及他编入新四军后的情况。

在我们到湖南耒阳访问之前,新四军老同志刘奎在《红旗飘飘》第22集的回忆文章和著名党史专家胡华的论著中,都曾提到杀害项英、周子昆的凶手是“刘候忠”,但是耒阳县的同志都没有注意到。而该县公安局、民政科、县革命斗争史编写办公室正在查询一个名叫刘厚总的人的下落。刘厚总,该县汇头乡曾家冲人,自1938年春随耒阳红军游击队整编到新四军开赴皖南后,曾于1939年春回家乡一次,此后杳无音讯。他家乡已没有直系亲属,知情的同时代人也大多去世。

后来,我们在县城找到了惟一的知情人,时年66岁,离休前任耒阳县人民武装部部长的王开运。

刘厚总,1904年生。这个年份,是王开运根据刘厚总比他大10岁推断的。在曾家冲,刘姓是大姓,刘厚总的父亲是刘秀仕,秀字辈、厚字辈、德字辈往下排。“刘厚总”三个字同前述国民党政府方面的四件档案资料是一致的。所以可以肯定,先前我们党史文章中所写的“刘候忠”,是刘厚总之误。

据调查了解,刘厚总的家庭是贫苦农民。1926年,他在家乡参加农会,1927年,担任江头乡农会委员,打土豪斗地主,成为农民运动的骨干。大革命失败后,1928年他参加农民赤卫队(后改为赤色游击队),在火烧冲一带活动比较多。那时国民党反革命势力猖獗,敌我双方的斗争极为尖锐残酷。国民党地方武装“挨户团”抓住了赤卫队便杀。赤卫队便用红色恐怖对付白色恐怖,曾于1928年一天夜里杀了刘姓、严姓、李姓、梁姓土豪劣绅。随后,国民党反动派集中了当地反动武装力量,“围剿”游击队,仅龙塘一地就有二百余农会会员被杀害。游击队里出了一个叛徒,当了国民党军队的排副,带领挨户团一夜之间杀了刘厚总的堂哥刘厚林、堂弟刘厚定、刘厚存等五人。

因为刘厚总在血与火的斗争中总是敢打敢拚,冲锋陷阵,在耒阳是出了名的,当时当地有的群众叫他“总老爷”,也有说他是“大杀星”下凡的。刘厚总所在的游击队面对反革命的“围剿”,经历了极其艰苦的历程,有起有伏,最困难的时候只剩下七个人、两条枪,顺利的时候曾扩大到一百多人。无论人多人少,满脑子“山大王”思想的刘厚总是要个人说了算,为所欲为,最典型的莫过于他把抓到山上的一个地主的十四五岁的女儿“娶”为妻子的事。

1934年,经湘南特委批准,成立湘南赤色游击队,耒阳游击队编为第三大队,归耒阳县委领导,刘德总为大队长,刘厚总为大队政治委员。1934年冬,刘向明任大队政治委员,刘厚总任大队长。1935年,刘厚总参加耒阳县委,为县委委员。刘厚总对组织上先后派刘德总、刘向明来游击队担任领导心怀不满,认为是对他的不信任,他们也很难同他合作共事。

是革命干部还是“山大王”

七七事变后,大敌当前,实行国共两党第二次合作。中共湘南特委书记王涛、特委委员兼耒阳县委书记谢竹峰同国民党政府耒阳县县长陈必闻谈判,停止内战,一致抗日。同时,成立中共耒(阳)安(仁)中心县委,谢竹峰任书记,刘厚总任组织部长。耒阳游击队先后在天门山、通水铺集中整顿,后经谢竹峰同刘厚总商议把部队开到刘的家乡——江头刘祠,整训一个月左右。王开运就是在通水铺经刘厚总指派,先后担任副班长、班长,随部队开赴皖南,尔后在新四军中长期在皖东参加抗战的。王开运回忆说,耒阳游击队开赴皖南集中前,刘厚总曾把一部分枪支留下来,埋藏在家乡。

1938年3月,在南昌的新四军军部派中校参谋谢忠良(此前任八路军学兵大队副大队长)前往湘南郴县、耒阳,整编下山的红军游击队。学兵队提前结业的学员王征明、欧阳琮、张南基被派随谢忠良一道工作。他们先对由周里、谷子元、李林领导的郴县游击队进行整训,告一段落后,北上耒阳同刘厚总领导的耒阳游击队在江头刘祠会师。

王征明回忆当年耒阳游击队整训的情景时说:“刘厚总是坚持耒阳地区三年游击战争的负责人,当地人多知其名。有一次我们进城宣传抗日,刘同往。耒阳人闻听刘厚总来了,便纷纷围着他看。刘身高约1米75,膀大腰粗,像貌甚丑,面孔奇黑,鼠目黄牙,对党的抗日民族统一战线政策,思想上有抵触。他手下一个排长暗中活动,对抗集中整编北上抗日。”

耒阳游击队整训期间,群众来访送子参军的甚多。按当时的抗日统一战线政策,是不能随意接收的,但是耒阳游击队仍然接收了一部分,部队有了较大发展。此时的刘厚总对国共合作、共同抗日的新形势确实惶惶然不知所措。据现存耒阳县革命斗争史编写办公室的谢竹峰回忆稿本中说:“有次国民党县长陈必闻同我们谈判,追问监狱暴动三十多人,说是我们搞的。正在谈判时,刘厚总来电话,问几个逃出来的人与我有关系的,是否接收。我说把那几个留下。”“部队开到耒阳火车站,陈必闻不同意在城内大街走,改为沿城外公路到火车站。几十里外的群众,仍赶来欢送,场面极为热烈,大快人心。刘厚总问我,可不可以喊几句蒋委员长万岁的口号,我立即说不能喊,他就不喊了。当时我内心感到刘厚总这个人头脑实在太简单了。”

谢竹峰回忆稿中还说,1938年刘厚总所在的游击队开赴皖南改编为新四军特务营后,5月下旬,随军部移驻土塘。刘厚总恶习未改,在土塘即犯有调戏妇女、侵犯群众利益、抓老百姓的鸡鸭烧吃等违反军纪的事发生。约在9月,刘厚总被派往延安中央党校学习。在中央党校,同也在这里学习的谢竹峰不期而遇。刘在第二十四班,谢在第三十九班。土地革命战争时期在耒阳打游击多年、从没有离开过本乡本土、“山大王”思想甚重的刘厚总,组织性纪律性极差,难过那“团结、紧张、严肃、活泼”的学习生活,一心想回老家。谢竹峰在回忆材料中,维妙维肖地勾勒出刘厚总在中央党校的表现,谢说:在中央党校学习“快结束时,碰到刘厚总,他给了我20元用。他原来在耒阳当游击大队长,名声很大,群众叫他‘总老爷’,他的确是个土皇帝,从来没有离开耒阳。现在他在外面,社会常识少,‘总老爷’的架子又放不下,文化低,说也说不过别人,他相当孤立。他见到我非常亲热,生怕离开了我,怕和我失掉了联络,其实他的住地离我只有几十丈远,每日吃过饭即到我这里玩,他非常想念家乡,实际上他是想念他的少年老婆。他恳切要求我向中央组织部请求回南方工作。”)

1939年春,谢竹峰同刘厚总得到中组部的批准,挂着二等训兵的符号,佩带八路军臂章从延安坐汽车到西安八路军办事处,找到伍云甫同志。又由西安经成都、重庆、遵义、贵阳等地,到桂林新四军办事处,住了几天,回到湖南。刘厚总回到耒阳后,发现“少年老婆”已奔赴延安,埋藏的枪支还在,但已不可能再拉起队伍就地打游击了,便到皖南云岭新四军军部要求分配工作,先在教导总队短期学习,后在军部担任副官处副官。这样的工作分配,说明新四军干部部门对他的实际表现是了解的,而刘厚总在思想上更增加了对组织的不满。他在副官处管理饲养班、木工班,工作吊儿郎当,作风流里流气,满嘴粗话。当年木工班战士、离休前任繁昌县人民武装部部长的周汉清,1980年10月在接受我们采访时,对刘厚总在副官处的表现说得很具体。周说:刘厚总当副官,副官是营一级干部(起码是副营级)。1940年,国民党顽固派搞摩擦,他动摇,他怕死。对组织、对同志不满,动不动发肝火,开口骂人,骂娘,“×你娘”。有次日本飞机在云岭附近轰炸时,刘副官还在云岭街上调戏黄烟店斜对门的一位妇女。调戏妇女,他是经常的。刘副官意识不好,拉这个打那个。副官处有科长、副科长,他对我们说,不要听他们的,要听我的。

在皖南事变后的突围途中,1月14日在大康王附近,刘厚总同项英等军部领导人相遇,随即一起行动,并被留在项英身边。久经斗争考验、政治警惕性非常之高的项英,竟对刘厚总这样一个人失察,实在是他的千虑一失。据项英当年的警卫员郑德胜回忆,他曾听到项英对周子昆说过,刘厚总这个人力气大,个子高,枪法准,是个“打游击的好手”。皖南事变发生后,同项英在一起的谢忠良在《沉痛的回忆》一文(见《纪念皖南事变50周年专辑》一书)中说:“刘厚总当时是副官处副官,是个黑粗大汉,力气过人,枪法又准,深得项英同志的赏识。项英同志走到哪里,总是刘厚总跟着。他的最老的警卫员夏冬青同志因个子小,力气不大,枪法不准,就被疏远了。项英、周子昆就带着刘厚总、黄诚住在上面的洞里,我和李志高等二十几位同志住在下面的洞里。”

当时随项英一起行动的军部侦察排长张益平也回忆说:“刘厚总是军部副官,在1月14日傍晚突围途中,他遇见项英后便跟着项英。此人语言粗暴,太野蛮,排挤项英的警卫员。李志高、谢忠良曾提醒项英,说郑德胜、李德和是跟你多年的警卫员,应将他俩放在你跟前。但项英信任刘厚总,没有采纳李、谢意见。”周子昆的警卫员黄诚的回忆,也讲到项英如何信任刘厚总。他说:“刘厚总平常老是喜欢跟在首长后面吹吹拍拍,有一股国民党阿谀奉承的气味。可是项副军长特别宠爱他,说他办事利落,别人干不了的事他能干。在突围中,到哪里都带着他。不久前在大观山隐蔽时,刘厚总看中了一位排长的新驳壳枪,提出要用自己的旧枪去换,排长不肯,他便告诉项副军长,后来由项副军长出面,叫排长把枪换给他了。”

本来,在濂坑石牛坞村附近隐蔽,把项英、周子昆安排在山上蜜蜂洞,是经过地方党的同志精心推荐后选定的。蜜蜂洞位处接近山顶的悬崖上,三面石壁环抱,地势险要。为“人迹罕到”之地,从对付国民党军队搜查清剿考虑是比较保险的,谁能想到出内奸呢!项英、周子昆被害的具体经过,我同唐锡强曾写过一篇《项英、周子昆烈士被害经过纪实》(发表在《党史研究资料》1981年第3期),一些研究工作者也发表过这方面的文章,尤其是好几位直接知情的新四军老同志的回忆录,提供了珍贵的史料,无需再在这里复述。刘厚总开枪打死项英、周子昆(刘当时以为黄诚也被他打死)后,抢走项、周身上的“国币二万四千余元,自来水笔三枝,金表一只,钢表一只,手枪三支,赤金捌两五钱),即仓惶逃窜到泾(县)旌(德)太(平)一带。有些研究工作者据此分析刘厚总杀害项英、周子昆的动机,是谋财害命,当然不无道理。但是,同他长期以来“山大王”思想、报复心理的恶性发展,对党、对组织的极端不满也有关系。

一堆不齿于人类的狗屎

此后,刘厚总的行踪、表现,我们在国民党的档案材料中,就可以了解个大概了。

4月间,国民党旌德县县长李协昆出巡各乡镇,“查获形迹可疑之人一名,当交由玉屏乡公所,饬即解送到府。”刘厚总向国民党旌德县政府供认,“副军长项英率残部四十余人,逃窜至泾县皮岭、延岭间某一石洞中,我亦随同逃窜。于本年废历二月十六日深夜,乘隙将该项英枪杀毙命。”4月28日,旌德县政府派特种工作行动队队长陈思新率领部下押着刘厚总前往蜜蜂洞,搜寻尸证。在该石洞中,“检获已燃未了洋烛小半支,棋子四枚,小梳子一把,并未见有尸骸,亦别无其可疑迹象,足资证实。”“惟该石洞中,实曾有人匿居,尚堪认定。”而刘厚总指引这伙人到达蜜蜂洞,当他们分途搜索之际,乘机潜逃,翻了几座大山,到了太平县隔河里,随身携带的手枪三支,“悉放在隔河里保长处,赤金、钞票、钢表等件,悉被隔河里持枪的人检查拿去。”刘厚总又跑到泾县茂林,向“军政部第十一卫生大队第一担架连”连长王惠九投效,并提出四点要求:“第一点要求,同路去取枪款等件;第二点要求,去看项英的尸身;第三点要求,办理自首手续;第四点要求,为伊登报。”王惠九对他的上述要求,都未能办到,仅着人到隔河里去拿东西,又不同意刘厚总同去。“究竟东西是不是王惠九拿去,不得而知。”后来,刘厚总向国民党太平县政府投诚,国民党“太平县党部”将其移送“安徽省党部执行委员会皖南办事处”,由国民党“安徽省党部执行委员会皖南办事处”移送“安徽省政府皖南行署”核办。1942年7月10日《宣报》副刊《皖南绥声》上刊载刘厚总署名的反动文章《我为什么打死项英周子昆》,极尽咒骂、造谣侮蔑中国共产党和红军、新四军之能事,无耻地说:“我在皖南各县居留将近一年了。事实告诉我,中央对于被俘军□(官)的宽大优□(待),真使我感激涕零”,“现在是彻底的觉悟了”,“今后愿尽我未完的生命来为国家民族忠诚地服务到底,以赎我过去的罪恶于万一。”好一副摇尾乞怜的奴才相。

国民党“安徽省政府皖南行署”将刘厚总递解重庆,关进渣滓洞看守所。1945年10月,军统特务王仁德因违反军统纪律,也被关进渣滓洞7个月。据王仁德1972年写的材料称,刘厚总“独自一人关在楼下6号牢房。此人文化不高,与特务——上至所长濮齐伟、张少云,下至狱中看守,都搞得很熟,他在狱中亦很自由,监房的小院子都由他打扫。”“表面上看,他已没有抵触情绪,特务对他也无戒备,比有些在押特务还自由些。”1946年年底,渣滓洞看守所在押人犯全部迁往白公馆看守所。据1948年被国民党当局逮捕后关押在白公馆看守所的教师任可凤回忆说:“刘厚总在狱内负责管理图书。狭小的图书室仅六、七平方米,只作借书之用,不能在室内阅览。他的一张小床也安置在内,等于独居一室。白天不上锁,刘可自由入厕或在天井走走。晚间依然加锁,与其他囚人并无二致。”

1948年春,国民党军统局决定“开释”刘厚总,并发给二千五百万元,以资返籍。刘一面“深感大德”,一面又伸手要钱。同年5月10日,向蒋介石呈上报告,厚颜无耻地拿枪杀项英的罪行去邀“功”,说:“以项英之才能(其在中共之地位、其在江西领导游战时,政府即曾悬赏捉他),设令尚生存于今日,其影响之所及,不难设想!而厚总之所贡献于政府者,其价值如何,当亦不难估计。”“厚总因被禁有年,致成残体,耳、目、脚等均有重病(现正医病),年龄老迈,六亲无靠,虽蒙厚惠二千五百万元,实不敷医病之用,他如购买行李衣服及旅费与今后生活费用,均无着落。际此生活奇昂,瞻念前途,不禁凄然!为此,不揣冒渎,披沥上陈,恳乞悯其投诚之愚衷,恩准另发救济费(或作奖金,厚总自当登报道谢)若干,以延蚁命,借昭激励。并恳发给自首证书……和护照,俾便返籍,免致当地政府发(生)误会,无任感祷。”呈文署名刘厚总,又在括号注明“近更名为刘雄”;呈文又说:“批谕交局本部重庆看守所所长张鹄转知”。昔日在土地革命战争时期,同国民党反动派怀有深仇大恨,率领耒阳红军游击队敢打敢拚、英雄杀敌的“山大王”刘厚总,此时则早已成为跪倒在国民党反动派面前摇尾乞怜,只求“以延蚁命”的不齿于人类的狗尿堆。

1949年11月,人民解放军向大西南胜利进军。随着国民党反动派的覆灭,刘厚总逃脱不了覆灭的命运。有材料称,11月下旬,当人民解放军攻打重庆的炮声隆隆响起之际,国民党残军狼狈逃窜,成渝公路上乱成一团,这条“蚁命”死于乱军之中。这个说法,迄今虽无确凿的材料加以证明,但是根据各方面情况的分析,尚属可信。刘厚总死有余辜。

发布于 由 雨皮0 篇评论

以史为鉴:区区几十万清军是如何击败南明、统一中国的


        ——沈文凡访谈录

  沈文凡,吉林大学中文系副主任,教授,博士,硕士生导师,韩国庆山大学客座教授。

  黄守愚:近来网上出现了一篇文章:《甲申三百六十年祭》,说的是清兵入关的历史。算起来,清兵入关至今正好三百六十年整了。当年金兵和契丹都曾入侵中原,却并没能统一全国,而清兵却做到了,您说这对我们有什么启示呢?

  沈文凡:启示当然有。在世界战争史上,大凡以弱胜强,以小凌大,其原因往往不局限于军事天才的指挥调度和军队素质和装备之优劣,还和失败者自身得致命缺陷有直接关系,甚至有时候后者是决定性的。周武王以五万人击溃七十万商朝军队,有个重要原因是商纣王统治的腐朽以及他的众叛亲离;亚历山大区区四万多马其顿军队可以横扫西亚北非,也是由于大流士三世以及众多波斯军将的不中用;从另一角度讲,设若花喇子模、阿拔斯、俄罗斯等国家能够统一强大,上下一心,区区二十万蒙古铁骑未必便能追亡逐北,踏平西亚东欧。当年几十万清军能够在短短几年之内平定中原,一统华夏,也和南明政权以及各路军阀的腐朽恶劣有关系。

  黄守愚:满洲在兴起之初确实只有一隅之地,人口不多,内部矛盾也很尖锐。最主要的是,清军人数很少,至多也只有几十万。可是他们却能够在短时间内摧垮南明政权,迅速巩固统治地位,其间的缘由确实值得我们深思。您能否说具体点呢?

  沈文凡:1644年,李自成大顺军攻进北京,崇祯帝自缢而死。四月底,清军在吴三桂的引领下入关,并把李自成赶出北京,成了新统治者。但这时明朝还没有灭亡。同年五月,一个新版明朝——南明即告成立,临安于南京。此政权不但得到了全国士绅得同情、人民得倚重,还拥有强大的兵力,东有著名的“江北四镇”手握重兵;西有总兵左良玉,大军五十万,坐镇武昌。同时,李自成也有几十万军队。如果这两伙人马以民族利益为重,联手抗清(这是清政府最害怕的),清军齑粉矣。 然而南明与李自成势同水火。清摄政王多尔衮也看到了这一点,他立即向南明福王表明:“我们没有领土要求!” “我们来是为了帮你们铲除叛逆的李逆!”南明王朝如获至宝,他们置民族危机于不顾,皇帝日事声歌,大臣勾心斗角。而清军得以集中兵力,全力打击李自成大顺军。当然李自成也极其不争气,他的军队多是乌合之众,因为“不纳粮”而参军,根本打不过龇牙咧嘴精于骑射的清军。1645年初,清军分两路攻入陕西,四月,被打到湖北的李自成遇袭而死。 就在这时,假如南明王朝振臂一呼,则天下必云集响应,清军在华北的残暴大家有目共睹。但是南明王朝不但没有这样做,反而自己打起来了!南京朝廷里阉党余孽马士英、阮达铖排除异己,争权夺利;江北四镇刘泽清、高杰、刘良佐、黄得功互相仇怨极深;此时武昌的左良玉又不顾国家利益,麾兵东下,置日益迫近的清军于不顾,口称“清君侧”!马士英认定宁可投降外族也比死在政敌手上强,于是调四镇阻击左,清军顺利南下,一下子打到了扬州。兵部尚书史可法在几十万清军的围攻下孤军奋战数日,城破兵败。清军屠城。前后被杀死在扬州的军民多达70多万,随即攻入南京,灭亡福王南明政权。“四镇”和左良玉相继在混乱中兵败死去。最应该能抵挡住清军入侵的力量没了! 就在同时,在浙江和福州又分别成立了两个新政权,他们都主张坚决抗清,得到人民的支持。而清军也在和张献忠的战斗中损耗了很大实力。这是如果大家上下一心,仍然会把清军赶回老家。然而,两个政权自己又打起来了!他们互不买账,都争当老大,而他们自己内部矛盾也很多;再加上政权内部出现了汉奸叛徒方国安和郑芝龙(郑成功之父),接受清军诱降,出卖同志,结果清军一到,鲁唐政权如鸟兽散。未几,福建易手。整个华东就这么丧失掉了! 在这个时候,驻守两广的瞿式耜等又在肇庆拥立桂王。莫小看这个南明小政权。桂王拥立,各路义军有了主心骨,李自成部将李过、高一功等在湘鄂前线与明军将领何腾蛟合作,抵挡主了三路清军的进攻!次年,郝摇旗等趁清军南下两广,在湖南大败清军,收复大片失地!同时,全国北方各路起义军、汉军将领纷纷起来响应,江西、广东、陕北通电反清,陕甘回民也举起义旗,抗击清军!在这种情况下,清军入关之后第一次抗清高潮产生了! 在此情况下,只要各路军队都以南明桂王政权为核心,统一行动,联合抗清,清军一定很不好过,被迫退到江北甚至黄河以北也未可知。但是,桂王政权内部又出现了分裂!!!

  黄守愚:显然是又因为内部不团结而断送大好形势的。

  沈文凡:是的。首先,在广东的李成栋为首的楚党和与桂王亲近的吴党彼此攻讦无宁日,甚至要吃掉对方;然后,何腾蛟、瞿式耜等由于孤军无援,战败而死;而英明的多而衮则趁机重整旗鼓,各个击破,一举占领了湘鄂,并再次平定两广。可惜!可耻! 就在这个危急时刻,张献忠余部孙可望、李定国又站了出来,顶住了清军的巨大压力。他们以前在桂王政权强大的时候,曾经要求帮助南明政权抗清,居然遭到拒绝;但这时候他们仍然坚持原则,接纳了如丧家之犬一样的桂王,从云贵大举反攻清军。他们组织起各族人民,东出广西,下桂林,攻湖南,南入广东,“两撅名王,天下震动”,前后击败清伪军几十万人!同时,刘文秀出兵四川,东南张煌言等也开始反攻,宣布接受桂王领导。清军入关之后,第二次抗清高潮产生了! 就在此时,可耻的内部不团结这个劣根性,再一次帮了清军的忙。就在西南义军军事上迭迭胜利的时候,孙可望这个无耻的叛徒野心急剧膨胀,因为嫉妒李定国,居然偷袭自己的战友!但是他这种行为遭到了大家的反对,孙可望一看独霸西南无望,居然投降了清军!而李定国虽然击败了叛军,并且拒绝了清军的诱降,但毕竟元气大伤,一败再败,最后由于叛徒出卖,在磨盘山一战之后退到缅甸,忧愤而死。桂王逃到缅甸,都没有逃过吴三桂的毒手,南明桂王政权灭亡。李定国的抗清事迹在南明抗清历史上写下了可歌可泣的一页。 桂王政权的覆灭,代表着大规模抗清的结束。这之后,郑成功虽曾“反攻大陆”,夔东十三家军即能困守一隅,最后终不免相继败亡,让清军最终统一了中国。

  黄守愚:这段历史果然非常沉重。我们从中看到了一段可歌可泣而又让人悲愤郁悒的往事。您认为,从这段历史中我们可以总结出身么样的教训呢?

  沈文凡:总结起来,我认为清军能够最终征服中原和江南,有如下几个最重要原因:1、原明政权内部高度不团结,出现了少数置民族利益于不顾,为虎作伥者(如吴三桂和洪承畴),不但开关纳寇,而且做清军急先锋,攻灭南明、击杀农民军,还屠杀明朝宗室。2、各个南明政权以及农民军内部高度不团结,互相争权夺利,并且盲目排斥异己,严重地混淆敌我。像马士英阮大铖等居然认为同处一个战壕的左良玉比清军还可怕!3、南明政权自身不图进取,只知道争权夺利,并且残酷的剥削当地人民。后人评道:“聚众民之膏血,不足军将之一吸;合大军之刀箭,不足卫小民之一发”。可见,上下齐心共同抗敌的精神甚至比军队数量上或是装备上的优势还要重要。一支军队内部不团结,缺乏协作精神,就可能打败仗;一个政权内部不团结,不能很好地联合起来,就可能覆亡;而一个民族内部不团结呢?那结果便不可想象了。

  黄守愚:谢谢您为我们做了这个精彩的解说。确实,内部不合甚至比装备的恶劣和军队的弱小还可怕。以史为鉴,我们知道了:精诚团结不但是一种美德,还是一件武器。为了能够让中华民族能够屹立于世界之林,我们希望这件利器能够在我们手中代代传承下去,时而厉之,时而操之,而不要让它从我们手中丢失。        采写:黎园文化
发布于 由 雨皮0 篇评论

吴佩孚:第一个上时代杂志封面的中国人

      初读此文,有如醍醐贯顶,想不到民国居然有这样一位如此熟悉却又如此陌生的精采人物。

      文/人生不得意

      这是(美国时代杂志)最早(拿中国人做)封面的一期,期刊时间是1924年9月8日。封面人物是吴佩孚,下面的小字说明为:吴总司令“General Wu“。不知时代杂志为何选择他作为封面,可能是为了关注中国当时的直奉军阀大战吧。

     董必武曾说:“吴佩孚虽然也是一个军阀,但有两点却和其他的军阀截然不同,第一,他生平崇拜我国历史上伟大的人物是关、岳,他在失败时,也不出洋,不居租界自失。……他在失势时还能自践前言,这是许多人都称道他的事实。第二,吴氏做官数十年,统治过几省的地盘,带领过几十万大兵,他没有私蓄,也没置田产,有清廉名,比较他同时的那些军阀腰缠千百万,总算难能可贵。”

     中国近代史上不乏书生领军大获成功的例子,清朝的曾国藩是一个,李鸿章是一个,无疑,民国初年的吴佩孚也算其一。北洋军人多不读书,所以,吴的秀才出身就成了很让人羡慕的履历。吴佩孚成为威风八面的“孚威上将军”后,军政界多当面以“玉帅”、“吴二哥”恭维之,背后却全起哄叫他“吴秀才”,他也欣然默认了。美国史学家费正清显然也看重这个北洋军人的文化背景,干脆称吴为“学者军阀”。

     民国初期,“吴佩孚”这三个字是无法擦掉的,报章上隔三岔五地就会出现这个名字。想当年,吴佩孚是何等威风!他率部南征,出直隶而河南而湖北而湖南,势如破竹,一气逼近广东。
 
     本来,袁世凯已经凭武力统一了中国,但老袁的“帝制自为”又惹恼各路军阀,西南遂竞起割据政权。老袁死后,段祺瑞领衔内阁,迭令各省取消独立服从中央,但 “扫帚不到,灰尘照例不会自己跑掉”,段祺瑞便下令大军南征。北军南下,气壮山河,而其中最锐者,即吴佩孚的陆军第三师。谁都明白,只要这位中将师长一声令下,他军纪严明的大军即可底定三湘并进而荡平粤、桂两省,北京政府“武力统一”的梦想则指日可待!然而,就在捷报频传之际,吴佩孚却突然按兵不动了,他开始匪夷所思地与占领区的军政首脑、士绅终日饮酒赋诗,不再言战!老段急得亲往前线劳军,并破格授予保定速成学堂测量科学生出身的吴佩孚以“孚威将军”的殊荣和勋位,以励其一鼓作气扫平两广进而统一中华。可是,吴佩孚愣是不买账!过了段时间,竟擅自撤军,把北洋军打下的大片江山拱手送还南方!说实话,没有吴佩孚的罢兵,一部民国史怎么落笔,还真的挺难说哩!
吴佩孚息兵衡阳的日子里,博得了极好的声誉,因为他罢兵的理由是呼吁和平,所谓 “罢兵主和”是也。为什么这样做呢?“阋墙煮豆,何敢言功?”“并非寇仇外患,何须重兵防守?对外不能争主权,对内宁忍设防线?”(吴佩孚通电语),所以,俺不干了!老段气得直蹦:“秀才造反啦!”其实朝野都明白,战功赫赫的吴秀才理应被任命为湖南省督军或省长。老段却安排了别人,这才惹得秀才造了反。

      也许,段祺瑞不论功行赏,是怕性情刚毅的吴佩孚坐大不能羁縻吧?正在北京政府为吴的罢兵猜测不已之际,湖南那边又传来吴氏的“四不主义”:不做督军,不住租界,不结交外国人,不举外债。果然,他吴佩孚一生没破此“四戒”。在那个纷纷借重洋人的时代,敢公然向国人作出这样承诺者,绝无仅有。
享有一时盛誉的吴佩孚,在上司曹锟的暗中支持下,不仅不听老段的话,反而主动找总理的茬儿。当他得知政府不惜举外债以求武力统一的意图后,通电全国,嬉笑怒骂,令政府好不尴尬,而其文采令人赏心悦目。本来就理直气壮,加上又有文化,所以政府的电文总说不过他。且看他抨击段祺瑞和拥戴老段的安福俱乐部(亦称安福党)的一个通电,真是令人叫绝:

全国之大,能否尽为一人所盘踞?
疆吏之多,能否尽为一党所居奇?
兆民之众,能否尽为一人所鞭笞?

     这电文才真叫“稳、准、狠”!

      在皖系政客们的怂恿下,段祺瑞恼羞成怒,下令将曹锟与吴佩孚免职查办。岂料,摩拳擦掌的吴佩孚早就想化通电战为枪炮战了。于是,1920年7月,第一次直皖战争爆发。吴佩孚一马当先,率直军主力大打闪电战,只四天即击溃比自己更为强大的皖军,俘获其前线司令官、早年保定学堂的老师曲同丰将军,并差一点生擒昔日的段校长。

      如日中天的吴佩孚,一跃成了国内外瞩目的第一人。他虽仅是直系的一员骁将,但人人皆知:继冯国璋之后任直系领袖的布贩子曹锟并无治国之才,蓬莱秀才吴子玉(佩孚字)才是出面收拾江山的真正人物。被簇拥着进了京城的胜利者,在报纸上刊登了他的“心得体会”:此次兴师讨贼,原为民意所驱策,即战胜结果,亦全国民意战胜,非直军战胜也。此次战胜逆党,谬蒙各界赞扬,实则非军队之力,全胜于民意。

     吴佩孚只在北京落了落脚,拂了拂征尘,即引兵回到了洛阳。一位在中国多年的日本军部间谍望着吴佩孚的背影佩服得五体投地!那个叫铃木贞一的大特务写道:我认为吴佩孚是个很了不起的人物,因为在一般情况下,获胜的中国将军都是进入北京大逞威风,但吴佩孚却不声不响径自领兵回到河南洛阳。一个传统思想哺养的军人,能在众望所归之际战胜自己的权力欲,舍名利而不取,实在不易!北洋时代,这样的人绝无仅有;即使漫漫数千年中国史,又有几位胜利者能舍弃近在眼前的权力巅峰而不登?

     倒不是吴佩孚只会打仗不晓政治,这位初登政坛的军人的政治主张当时亦博得广泛喝彩:他主张,立即举行“国民大会”———今后所有国事,悉由国民大会定夺!国民大会的代表由农、工、商、学四界组成,自下而上推选,由省至中央,这便是国家最高权力机构。吴氏的“国民大会说”赢得了在野政治势力的热烈赞同,从当任的黎元洪总统到南方的国民党领袖孙中山,都多次公开表示拥护“国民大会”的召开。吴佩孚的“治国策”既像西方的民选制度,又颇具中国特色,按说该大得人心并大行其道呀!那时,他忠心不贰的老上级曹锟已经被胜利冲昏了头,非要坐到大总统的宝座上过过瘾。尽管吴佩孚极力反对,但老曹还是以行贿议员的卑劣手段当选新一任总统。远在洛阳的吴大帅却一筹莫展。

      通电保护故宫

     读过四书五经的吴佩孚,不独对外立场坚定,对内也爱憎分明。知道吗?让我们中华民族引为自豪的故宫得以保全,竟与吴氏的一声断喝有关——若不是他旗帜鲜明的反对,紫禁城里最精华的太和殿、中和殿和保和殿,怕早被所谓的西式议会大厦所取代!那时,挤在宣武门内象房桥国会厅(现为新华社内部小会场,近代中国议会政治的肇始之地)里争吵不休的参议员和众议员们简直昏了头,居然要拆除紫禁城三大殿,在其废墟上另建议会大厦!洛阳吴大帅惊闻此讯,立马直接把一封电报拍给了大总统、总理、内务总长、财政总长四位,而偏偏不给当事者———参众两院院长!电文依然是掷地有声的吴氏风格:……何忍以数百年之故宫供数人中饱之资乎?务希毅力惟一保存此大地百国之瑰宝。无任欣幸。盼祷之至!各报刊登载了吴氏通电后,颂扬吴帅之声鹊起,抨击国会之议潮涌,“保存此大地百国之瑰宝” 的威严号令让始作俑者噤若寒蝉,故宫三大殿方幸免一劫——“大地百国之瑰宝”与“世界遗产”实为同一个词。

      失败也要“坚持原则”

      吴佩孚最终成为悲剧人物,表面看来,是部将冯玉祥害苦了他,冯于阵前的反戈一击令吴猝不及防应声落马,随之遭乱蹄践踏以致终身亦未能复元;但更深一层原因,是曹锟连累了他,曹锟的贿选致使中国政坛更加纷乱,国内局势更加动荡,人神共愤,终使直系功败垂成,吴佩孚的武力统一中国之梦也成为泡影。

      吴佩孚头脑里的传统观念

      无论主公如何无能,他不取而代之——老上司曹锟那么不受人爱戴,登上总统宝座后只知道整日寻欢作乐,他却宁肯躲得远远的也不愿“犯上作乱”;无论局势如何变化,他不改弦更张———当初惊悉第三路军总司令冯玉祥叛变、本军形势危急之际,他的日本顾问焦急地请其与昔日的老师段祺瑞携手应付危局,他却大谈“千古不磨之成文宪章,即孝、悌、忠、信、礼、义、廉、耻之八德”,坚称自己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坚决不做违背四千年“成文宪章”的事;无论叛将如何讨饶,他不宽恕容纳———冯氏的国民军发动第二次政变后,满以为驱逐了段祺瑞会使吴佩孚高兴,便通电要全军投靠吴氏门下,吹捧“吴玉帅”有“命世之才”,并表示:“此后动定进止,惟吴玉帅马首是瞻。”但他接到通电后,却只批了四个大字:“全体缴械”,愣是把送上门来的大礼掷出门外,生生逼得国民军变成一块又砸回来的石头。

     无论外力是否可借,他也不稍加利用———外国人都没住声儿地拉拢他,都想赔本武装他的部队,但被他一概拒绝。在这一点上,他既不如蒋介石,也不如冯玉祥,人家是借了老毛子的资金壮大了自己,然后,再翻脸不认人。只要他不那么“坚持原则”,只要他稍微通融一下,他本人的命运乃至北洋集团的命运,都极可能因而改变。
 
     吴佩孚之拒日

     若没有日本人的入侵,吴佩孚原本是要在北京城里颐养天年的。和吴一样留在北平的一些有身份的人士怕死也怕失去悠闲的日子,便摧眉折腰事倭寇,其出任伪职的经历成了终身难以洗净的污点,这其中不光有吴的一些北洋同僚与旧部,也有北大名教授周作人这样的名士。像所有的异族统治者一样,敌寇急于在占领区建立从属于自己的傀儡政权。日本人看好了两个一直与蒋介石不对付的中国人,一个是中国当朝二号人物汪精卫,一个便是曾统兵近百万的北洋时代最有人格力量、“在北洋军阀中,比较还像一个人”的吴佩孚。他们希望“汪吴合作”,一南一北,一文一武,敦请这两位强人出任傀儡政权的头儿,则亡华春梦便可变现矣。

尽管汪精卫终于答应“合作”,从重庆逃到了河内,但一直在日本人眼皮底下的吴佩孚却沉默如山,任冷落多时的什锦花园突然冠盖聚集说客盈门,却统统无补费精神!这其中,既有他的前部下、后来当了汪精卫伪政权军事首领的齐燮元,更有战后被国际法庭绞死的甲等战犯、日本驻华特务机关首脑土肥原贤二和华北派遣军参谋长板垣征四郎。吴佩孚不为所动、不受抬举、不肯附逆,天长日久,院里松柏本色不凋。

     日本人对吴佩孚是寄寓厚望的。且读一份战后日本“土肥原贤二刊行会”编撰的一段文字:
     其实吴佩孚也答应过“出山”,条件也极简单,只一条:请日本人撤出包括东北在内的所有中国领土。而且,他也确实令旧部于河南开封一带集结改编成了“皇协军”,甚至还派人在山东境内招过兵,只是后来该部“全部潜逃”,“回归重庆军建制”(日本人语)人们才知道了吴氏的初衷。

      日本人还越俎代庖地在什锦花园为他安排过一次记者招待会,他尚未开口,中外记者们已经读到了打印好的“吴氏对时局的意见”。一身中国绅士装束的他,放下打印稿,一字一句地说:
     惟“平”乃能“和”,“和”必基于“平”。本人认为,中日和平,惟有三个先决条件:一、日本无条件自华北撤兵,二、中华民国应保持领土和主权之完整,三、日本应以重庆(国民政府)为全面议和交涉对手。
     吴佩孚怕在场的日本人听不懂,他厉声令秘书“断乎不容更改”地将自己最后的“政治宣言”翻译成日语。

     吴佩孚之死

     就在这时,身体健壮的吴佩孚意外地被一块掺在饺子馅儿里的骨碴硌伤了牙,几天后,两腮红肿,疼痛难耐。于是,华北伪政权的军事首领齐燮元和一位担当特务机关长的少将(一直尊吴为老师)带日本军医处长、护士急匆匆赶来,对他进行了治疗……
      是为1939年12月4日。从突患牙病到蹊跷辞世,只有短短的10天。

      在日本人与汉奸的假惺惺的鳄鱼泪里,在蒋介石的悲切的吊唁声中,在家人与部下号啕哭别声中,北洋集团里的惟一儒将、性情倔强的吴佩孚魂归蓬莱仙山,惟余他手书的那幅长联在这故宅正堂的墙上瑟瑟而泣:

      得意时清白乃心,不怕死,不积金钱,饮酒赋诗,犹是书生本色;
      失败后倔强到底,不出洋,不入租界,灌园抱瓮,真个解甲归田。

     噩耗传出,北平的日本占领军和汉奸政权重重祭奠了这位不肯屈就的大人物,甚至连日军侵华最高司令官也参加了公祭仪式,而华北沦陷区的各省市三日之内均下半旗志哀。

     对吴佩孚之死,北伐中打败了吴佩孚的蒋介石亲致唁电给北平什锦花园吴公馆:
     先生托志春秋,精忠许国,比岁以还,处境弥艰,劲节弥厉,虽暴敌肆其诱胁,群奸竭其簧鼓,迄后屹立如山,不移不屈,大义炳耀,海宇崇钦。先生之身虽逝,而其坚贞之气,实足以作励兆民,流芳万古。

      国民政府与最高国防委员会还分别决议,追赠吴佩孚为一级上将。报纸上,更誉吴为“中国军人的典范”。

发布于 由 雨皮0 篇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