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 2009 - 随笔
“我不是随便的人,但是我随便起来不是人,”最近某些同志的表现老让我想起这话来。不完全统计,上周某两人的出勤率都是2/5。这周大支的仍是2/5,另一个前四天都是午饭前出现,今天到现在都还没见踪影。真是一帮能装的人,天使和魔鬼就隔着一张薄薄的notice,一旦确定没必要再装,变脸的速度快得吓人。
我是孤家寡人,没有老的小的一堆借口,天天生病也捏不像,再看她们逍遥得过份,我都不好意思不代表组织坐办公室装装门面了。每天9点过晃进来,慢吞吞吃个早餐,打打电话,看看闲书就到饭点儿了。约个三五人的小饭团,觅食兼八卦,回来一点半开始午睡。睡醒了接着看书、上网,偶尔提前一两小时开溜,这样美妙的如梦似幻的日子哇!
日全食北京是浓雾的桑拿天,热气腾腾的笼屉里一个个冒着白烟的馒头翘着脖子YY了一下500年不遇的天文奇观。据说有个天才的主持人问了个天才的问题:“天空有云的条件下,如果看不到太阳,那星星能看到伐?”天空、云、太阳、星星统统看得见,如果猪头继续错乱的话。我那天被一只香港老ma lou烦得连YY都没得。同事问你午饭对着他没消化不良?我说没,我把他假想成一石猴关键时刻能屙金子,我只专心点菜吃饭还是挺爽的。不过这个老ma lou真是qi xian得不轻,抢了人家的饭碗,居然直截了当问人家:你明天的早餐在哪里?下午陪着他去见他上窜下跳好多年,梦牵魂萦无数次,一心想据为己有的某客户的一个小小小兵,他那个虔诚的孙子样哇,我见犹怜。会后为了摆脱老ma lou,跑去耗子那层找她。可怜的人,说是因为工作的事气了一星期,脸都黑了。完全没有责任心让人鄙视,但是真把单位的事情当自己的事儿就傻帽了。我劝了会儿傻帽,放她回交易室干活,我就在走廊的沙发里窝了一小时——就为成全耗子见书必拦路打劫这一癖好,我不得不在那里把《盛夏扑面》了结了。旁边什么时候坐了个摔锅我都没注意,等一口气看完了,需要把书递进交易室时耗子却在会上,我于是拜托摔锅。摔锅特吃惊地说你就为了递这本书进去,就在这儿等这么久哇?我说我是要自己先看完,再把书递进去。摔锅特憧憬地说哇你什么单位的呀这么有空,我没敢说我其实是去拜会的。真是此一时彼一时也,当初那些忙碌得非人的日子,如今回想起来,好象都不是我过过的。现在,除了清闲,还是清闲。出来好不容易在东单路口拦到了出租车回单位,路上就开始饥肠辘辘,正盘算着不进办公室,直接去小城知味吃酸辣汤面,天就刮起了大风,阴云密布,电闪雷鸣。吃?不吃?酸辣汤面=落汤鸡?天人交战后,直接让司机送我到停车的地方,回家。雨是从北往南下,到宣武门的时候正是暴雨如注,交通台说通州雨后初晴,看到了很漂亮的彩虹。雨点在车身上飞溅开来,冲去了尘埃和落满车顶的树叶、槐花,shining shing的车车在雨中漫步,看着街上蹦蹦跳跳仿佛起舞的行人,闻着扑面而来的泥土味道,忽然好开心好开心,雀跃地期待着雨后。七点过出门去买晚餐,看到了一个金色阳光笼罩着的清凉世界,微笑着,亮晶晶的,不惹尘埃。
接连三天都下雨,来得暴烈,走得干脆。像个爱死人的小孩的脸,刚才还在号啕大哭,涕泪交流,转眼间星眸生辉,唇边正绽放一朵大大的怡人的微笑。
5月搬了办公室,我的黄领生涯就此展开。
原来的18层是老板所在,整洁、清凉、安静。现在的16楼却是个收容所、大杂烩。为FX在中国安营扎寨担当先驱,过去若干年为资本家赚得盆满钵满如今在外面成了过街老鼠在家里也不招人待见的CIB,给公司研发CBS的印度公司倾巢而出的阿三兄弟,北京分行阵容强大却苦于牌照不齐英雄无用武之地的一帮前线人员。不大的空间,走马灯般的换人,有时气味刺鼻,有时人声鼎沸。最致命的是没有冷气,大厦的解释是这里是空调管线的神经末梢,再怎么折腾也折腾不来一丝凉风。
每天都能从8个人那里听到8种不同版本的小道消息,多是关于工位调整的。众说纷纭的结果是,谁都不知道明天谁会坐哪儿,IT的小伙子天天都跟民工似的趴桌子底帮人接电话线电脑线。但是我们部门的位置却是板上钉钉的,就是挨着饮水机、守着走廊门、毗邻洗手间的一个死角,临时收留着几个在公司没有未来的弃儿。人来人往,脚步杂沓,哪个人上了几趟厕所,喝了几杯水我都看在眼里,扛着手机在走廊里煲粥1小时的,夹着本闲书上厕所阅读半小时的,我这个位置没让ADMIN或HR的人来体察民情还真是可惜。
我观赏他们,他们也观赏我。开始我的坐班还是相当职业的,穿整齐的套装和皮鞋,腰杆挺直地坐在桌前写邮件打电话,一听脚步声就把花花绿绿的网页藏了,带的零食水果都在无人路过时才吃。
北京进入了桑拿季,周围的人个个叫苦,一天到晚大汗淋漓,头发馊了,粉脸花了,白领子被汗渍染黄了,肚肚和屁屁长痱子了,每天放工闻起来都象扛了一天的大包。鉴于有同事申请的电扇从春等到夏还是遥遥无期,大伙直接自备凉垫和扇子,热得不行就见一串人站在桌前,一边耷拉着脑袋读文件,一边拿扇子在屁股后面狂扇。为喘息计,衣着也讲究不起来了,我现在天天无领无袖短裙拖鞋的晃。再加上有即将散伙的利好,无人问津了,逍遥法外了。爱听音乐就听音乐,爱写博客就写博客。想躺就把椅子背放平了挺在大门口,想睡就放下遮光帘面对窗户睡觉,管他1点还是2点。想喝酸奶就对着吸管使劲嘬,跟方国兴一样有滋有味。想吃水果就端着汁水淋漓地肯,管他有人看还是有摄像头看。活,彻底不干了。人,不爱搭理的也没必要再装殷勤。
不吹空调,不干活坐着拿工资,虽然来日无多,黄领的日子过一天赚一天。
上周四开会,法国老板正式宣布我们部门将被cut。今天其余同事一致病假。
一整天百无聊赖地坐着,接了一个打探消息的电话,在必胜客享受工间奶茶一杯。在走廊被从不私聊的人拦下关心一二。中午溜去和橘子约会,在轱辘的馆子打包回一摞饭盒。下午另一个同事绕到我们门可罗雀的办公室,吃惊地说你还坐在这儿干虾米啊还不找工作去。
貌似我是最不着急的一个。有个小同事天天问一遍你那事咋样了。高儿责备我有事也不言语火急火燎发了个猎头的电话要我赶紧着传简历。耗子说你考虑清楚就告诉我我帮你电话那俩家问问情况。淡定,淡定,表着急,我还没update CV,我还没想好找啥样的工作,我甚至还没想好找不找工作。我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但我知道自己现在什么都不想干,除了休息和去内蒙古草原耍。不是老板的话,关门大吉前混日子的感觉还是挺好的,过一天就窃喜自己又赚了一天的便宜。
仔细想想还真是心想事成啊。当初想工作就工作了,现在想下岗就下岗了。我的职业生涯虽然断断续续,不过过去的这两年也算异彩纷呈了,从史无前例的交易员违规事件,到瘟疫一般蔓延的危机和裁员,没见识的见识了,没体验的体验了。香港的几个sales走得悄无声息,好奇宝宝一直在想象裁员的细节是啥样,现在轮到自己了。老板宣布消息时的理直气壮上周已经见识了,接下来某些和我一般的倒霉蛋如何奋起反抗为自己谋取最大利益,HR平时相处一团和气的同事如何冷下脸代表银行处置我们,我能不劳而获几个月的薪水,我半年之后的日子会是什么样子,在哪里,做什么,和什么人混,一切都是未知,蛮期待的。
因为不求上进,不争不抢,在这家混过的两年很体面很和谐,现在要走了,体面和谐还是主旋律。无谓为了臭资本家和自己的同胞搞得剑拔弩张,硝烟四起。不过还是要谨言慎行,不能被人利用来当炮弹,激化矛盾。白骨精都是很有心计的哈。
本来想记记玩儿大发了的甘肃之旅,发现什么什么都忘记了,索性早退回家,浑浑噩噩地夕阳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