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
posted on 2009年1月22日 18:09
由
阳芷
寒潮来袭。北京的高温是零下7度,老家那里还要低4-5度,滴水成冰,呵气成霜,村子里的小羊羔如果贪嘴,舔石板或者铁器上的雪花时,舌头会被掀去一层嫩皮。
3年没有回去过年了。闲下来一琢磨,还是心向往之。
“二十三糖瓜儿粘;二十四扫房日;二十五糊窗户;二十六炖大肉;二十七杀公鸡;二十八把面发;二十九蒸馒头;三十儿晚上熬一宿;大年初一扭一扭。”玻璃上结着霜花千姿百态。屋里屋外大红灯笼映着人脸。柜子上焚着香。电视里红彤彤的广告后歌舞升平。妈妈在厨房忙进忙出,酥鸡、丸子出笼的蒸汽袅袅腾腾,油炝扎蒙花和花椒的味道渗透进每根发丝。屋外是孩子们断断续续玩摔炮的声音,偶尔几响二踢脚,隔着玻璃把除夕的夜空炸得七零八落。深一脚浅一脚摸黑串上几个门子,回来正式浇上柴油点燃旺火,噼里啪啦放上几挂长长的电光鞭炮。再裹挟着一身清凉和炮仗味道进到屋子里时,席面已经摆好,饺子已经包好,春晚倒计时,妈妈长吁一口气,终于无比踏实地坐定。裹着被子斜靠在沙发上,半睡半醒看春晚,听手机短讯嘀嘀叫或者老妈温柔地接电话的声音,朦胧中睡去,直到12点,鞭炮连天,恨不得将脚下的冻土掀翻。
没什么特别的,但是令我想念。大城市基本上嗅不出什么年味儿来,没经历过物质匮乏年代里那种隆重其事的忙年,现在的孩子们自然是无法理解过年的非比寻常了。
上次回家是07年的夏天,回北京前才去见了二舅。做好准备应对他的纠缠或挖苦,结果他淡漠而礼貌地招呼了我们,不纠缠任何事,不挖苦任何人。在别人是出乎意料,在他自己,当时应是理所当然了,对人世失望透顶,存了离开的心,还纠缠什么,挖苦什么,挣扎什么。今年冬天是他的周年祭,老妈左思右想他的种种好以及其余人对他的种种不好,心脏又不对了,来北京看我时脸色铁青。过年又是一个槛儿,陈芝麻烂谷子翻出来就是伤心,这是我抗拒回家的唯一理由。内蒙人多数贪杯,酒摊子从年三十一路摆到二月二,推杯换盏,忆苦思甜,车轱辘的话轮着说一遍又一遍,酒精作祟着所有的人都是百感交集。清醒时顾不得想或者不愿想的死人,这时候就出来在家里人的心上徘徊,音容笑貌,一颦一笑,说过的闲话,没做完的事情——以为被记忆风干的过往,都会被酒精泡发,膨胀,盘旋不去。
不想伤心,更不想伤心着过年。所以看到家里摆酒我就皱眉。我皱眉也改变不来什么。该喝的喝,该说的说,该哭的哭,该闹的还得闹。
但我还是想回家。和家人一起过年。这就是我一年劳碌的终极意义,这就是生活。
外面北风呼啸,6-7级。办公室的人稳如泰山,没有下班的意思,也没有过年的迹象。我要逃了,现在逃回我的小窝,明天逃回父母的老窝。明年再见!祝所有人过个自己想要的年节,清静的,热闹的,窝家里的,在路上的,所有人都平安,舒适,乐在其中。